第126章 你小子這是想把考官當猴耍啊!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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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試,定於二月初九。

距離現在,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。

朱文遠謝絕了所有的宴請和拜訪,將自己徹底關了起來。

柳景明為了讓他能有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,特意在自己的府邸深處,為他開闢了一間密室。

每日,除了白飛燕可以按時送飯進去,任何人都不得打擾。

朱文遠便在這間密室中,開始了最後的衝刺。

他將柳景明蒐集來的,大乾開國以來,所有會試的試卷,一張張,一頁頁地,仔細研讀,分析。

他要做的,不僅僅是掌握八股文的寫作技巧。

他更要透過這些故紙堆,去揣摩歷代主考官的出題思路,去洞悉這二百年來,朝堂風向的微妙變化。

他發現,大乾的科舉,並非一成不變。

早期,重經義,講究引經據典。

中期,重辭藻,文章要寫得花團錦簇。

而到了現在,隨著國事日艱,內憂外患不斷,會試的題目,越來越偏向於實務,也就是所謂的“時文策論”。

這,正中他的下懷。

與此同時,紫禁城西,內閣首輔嚴松的府邸,同樣是燈火通明。

書房內,嚴鬆手持一卷書,看似在讀,眼神,卻飄忽不定。

他的心腹,“毒士”羅龍文,正站在堂下,低聲彙報著什麼。

“……首輔大人,那朱文遠最近,一直躲在柳景明的府上,閉門不出,似乎是在專心備考。”

“哼,備考?”嚴松從鼻子裡,發出一聲冷笑,“他以為,躲起來,就沒事了?”

他將手中的書卷,重重地拍在桌上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
“這個朱文遠,年紀雖小,卻是個天大的禍害!”

“他那開海策,蠱惑聖心,已讓我等在朝堂上,極為被動。”

“這次的《滿江紅》,更是用心險惡!”

“他這分明是在向老夫,公開宣戰!”

“此子,斷不可留!”

羅龍文連忙躬身道:“大人息怒。此子如今聖眷正隆,又有柳景明護著,想在京城裡,用江湖手段除掉他,已是不易。”

“不過,他既然要參加會試,那便是自投羅網!”

羅龍文的臉上,露出陰險笑容:“我已經打點好了。這次會試的主考官,禮部侍郎張大人,以及兩位副主考,都是咱們的人。”

“我已經交代下去了,閱卷之時,凡是看到立意新奇,鼓吹變革,文風激進的卷子,不管寫得多好,一律,黜落!”

“他朱文遠不是能寫嗎?不是喜歡譁眾取寵嗎?”

“我倒要看看,他寫的那些東西,能不能過得了我們這一關!”

“好!”嚴松撫掌讚道,“此計甚妙!”

“釜底抽薪,斷其前程!一個沒了功名的舉子,就算他有天大的才華,也不過是個廢物!到時候,聖上自然會對他失望,我們再想捏死他,便如捏死一隻螞蟻!”

“大人英明!”羅龍文連忙奉上馬屁。

兩人相視一笑,彷彿已經看到了朱文遠名落孫山,狼狽不堪的模樣。

……

柳府,密室。

柳景明將一封密信,遞給了朱文遠,臉色凝重到了極點。

“文遠,情況不妙。”

“嚴松已經出手了。這次會試的考官,從上到下,幾乎全是他的人。”

“他們已經放出話來,要將你的卷子,死死地按下去!”

柳景明急得在密室裡,來回踱步。

“老夫原以為,讓你鋒芒畢露,可以得到聖上的庇護。卻沒想到,這反而激起了嚴松的殺心!”

“是老夫,失算了啊!”

他看著朱文遠,眼中滿是擔憂和自責:“文遠,聽老夫一句勸——這次會試,你不要再想著出風頭了。”

“改換文風!就寫最四平八穩的八股文!”

“不要有任何自己的觀點,通篇都用聖人的經典來填充!”

“只要你的文章,讓他們挑不出半點錯處,他們就不敢冒著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風險,公然將你黜落!”

“只要能中個同進士出身,保住功名,我們就算是贏了!”

柳景明的話,可謂是苦口婆心。

在他看來,這已經是目前唯一的,也是最穩妥的辦法了。

然而,朱文遠聽完,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。

他站起身,從書案上,拿起了一疊厚厚的稿紙,遞給了柳景明。

“師伯,您看看這個。”

柳景明疑惑地接過稿紙,只見上面密密麻麻,寫的都是朱文遠用他那獨特的字型,寫就的八股文章。

“這是……”

“這是學生這幾日,針對這次會試,準備的雙重寫法。”朱文遠平靜道。

“雙重寫法?”柳景明更加不解了。

他低頭看去,只見第一篇文章的題目,是《論君子不器》。

這是《論語》中的一句話,意思是君子不能像一件器物一樣,只有一種用途。

柳景明看下去,發現朱文遠的文章,開篇破題,引經據典,完全是按照最正統的八股文路子來的。

通篇文章,都在闡述君子應當博學多才,通曉古今,以備朝廷驅使。

文風穩健,滴水不漏。

“嗯,這篇文章不錯,雖然沒什麼新意,但勝在穩妥,挑不出錯處。”柳景明點了點頭。

可當他看到文章的結尾處時,眉頭,卻猛地一挑。

只見朱文遠在結尾的“大結”部分,看似不經意地,引用了《周易》裡的一句話。

“形而上者謂之道,形而下者謂之器。”

緊接著,他便圍繞著“道”與“器”的關係,展開了一段看似尋常的論述。

柳景明起初還沒覺得有什麼,可他越看,越是心驚!

因為他發現,朱文遠在這段論述中,巧妙地,將“開海”、“商稅”、“銀行”這些他自己獨創的“新政”,全部都歸入了“器”的範疇!

而將儒家的“仁義禮智信”,歸為了“道”的範疇!

他整篇文章的核心論點,看似是在說“君子不器”,要博學多才。

但實際上,他真正想表達的,卻是——“道”為體,“器”為用!

儒家的仁義道德,是治國的根本大法,這是“道”,是永遠不能改變的。

但是,為了實現這個“道”,我們可以,也必須,使用各種各樣有效的工具和手段,也就是“器”!

而“開海”、“銀行”這些,就是當下,最好用的“器”!

這篇文章,表面上看,是在歌頌聖人經典,擁護傳統。

但骨子裡,卻是在為他自己的變法維新,尋找最堅實的理論依據!

這簡直是神來之筆!

柳景明拿著稿紙的手,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。

他激動地抬起頭,看著朱文遠,就像在看一個怪物。

“你小子……這是想把考官,當猴耍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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