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怒斥京兆府尹(1 / 1)
京兆府,公堂之上。
氣氛莊嚴肅穆,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。
京兆府尹王程,一個年近五十,面容精瘦,留著兩撇八字鬍的官員,正襟危坐於公案之後。
此時,他眼神閃爍不定,心事重重。
早在朱文遠一行人還沒到的時候,吏部侍郎裴況府上的管家,就已經帶著厚禮和裴侍郎的親筆信,從後門進了府衙。
信裡的意思很明確,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無論如何,要保住裴邵聞。
王程只是個四品官,哪裡敢得罪從二品的吏部侍郎,更何況裴況背後站著的,是權傾朝野的嚴首輔。
他心裡早就有了計較,今天這堂官司,必須偏向裴家。
“啪!”
驚堂木重重一拍,王程沉聲喝道:“升堂!”
“威——武——”
兩排衙役立刻舉起水火棍,用力地敲擊著地面,發出整齊的喝聲。
朱文遠站在堂下,面色平靜。
他身邊,是哭得梨花帶雨的少女阿青。
另一邊,則是被兩名衙役架著,一臉囂張的裴邵聞。
“堂下何人,為何當街鬥毆,驚擾聖聽?”王程明知故問。
裴邵聞立刻搶著喊道:“冤枉啊!王大人!學生冤枉啊!”
他指著朱文遠,惡人先告狀:“大人,此人乃江南來的舉子,不知為何,今日當街攔住學生的去路,二話不說,便縱容家奴行兇,打傷我十數名家丁,還意圖對學生不利!請大人為學生做主啊!”
說著,他又指了指地上那具用白布蓋著的老漢屍體,一臉悲痛道:“這老漢,本是將他孫女賣與我為奴,契約在此!”
“可他事後反悔,與我爭執之時,許是年紀大了,自己一口氣沒上來,就……就病發身亡了!”
“與學生沒有半點關係啊!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,呈了上去。
衙役將那張所謂的“賣身契”遞給王程。王程拿在手裡,裝模作樣地看了幾眼,點了點頭。
“哦?原來是有契約為證。”
他又轉頭問仵作:“屍身可曾檢驗?”
一名早已被裴家買通的仵作立刻出列,躬身道:“回稟大人,小人已經檢驗過了。”
“死者身上,並無明顯外傷,看其面色發紫,應是突發心疾而亡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阿青聽到這裡,再也忍不住,哭著喊道,“我爺爺身體好得很!就是他!是他一腳踹死的!我親眼看到的!”
“大膽刁民!竟敢咆哮公堂!”王程猛地一拍驚堂木。
“來人,給我掌嘴!”
“慢著!”朱文遠踏前一步,將阿青護在身後,冷冷地看著王程。
王程被他氣勢所懾,猶豫了一下,還是揮了揮手,讓衙役退下。
他清了清嗓子,準備宣判。
“嗯哼!本案事實已經清楚。”
“裴邵聞與王老漢乃契約糾紛,王老漢之死,查無外傷,乃自身惡疾所致,與裴邵聞無干。”
“念其年少,不懂避嫌,口頭申斥!”
“死者家屬,可憐其情,由裴家出二兩紋銀,作為撫卹。”
“至於你,朱文遠!”王程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。
“你身為今科會元,本應為天下士子表率,卻當街縱奴行兇,毆打官宦家眷,目無王法!”
“本官念你初犯,且即將參加殿試,暫不追究。若有再犯,定不輕饒!”
“退堂!”
這番判決,簡直是顛倒黑白,指鹿為馬!
不僅將殺人兇手無罪釋放,反而要治見義勇為者的罪!
堂下的裴邵聞,臉上露出了得意而又陰毒的笑容。
他神色挑釁地斜了朱文遠一眼,接著又轉頭用淫邪目光,在那名叫阿青的少女身上掃來掃去。
那眼神彷彿在說:你等著,等出了這個門,你們倆,都死定了!
周圍旁聽的百姓和士子們,全都炸開了鍋!
“黑!太黑了!”
“這還有沒有王法了!”
“殺人不用償命,還有天理嗎?”
王程對堂外的議論充耳不聞,他拿起驚堂木,就要再次拍下,將此案徹底定死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!
“慢著!”
朱文遠猛地踏前一步,聲音不大,卻如同一道炸雷,響徹整個公堂!
“這糊塗官司,本會元不服!”
朱文遠這一聲“不服”,讓整個公堂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這個身形單薄,卻脊樑挺得筆直的少年身上。
王程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,自己都把話說得這麼明白了,朱文遠竟然還敢當堂頂撞。
他把驚堂木重重一拍,怒喝道:“朱文遠!你好大的膽子!”
“本官已經斷案,你還想怎樣?”
“莫非你想造反不成?”
“造反?”朱文遠冷笑一聲,那笑聲裡,充滿了不屑與嘲諷。
“王大人好大的官威!”
“只是,學生不明,大人斷案,憑的是證據,還是裴侍郎的條子?”
“放肆!誰給你的勇氣,敢在這裡胡說八道!”王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瞬間就跳了起來。
“我胡說?”朱文遠的聲音陡然拔高,指著那名戰戰兢兢的仵作,厲聲質問。
“你說死者身上沒有外傷?”
“我問你,你可曾解開死者衣物,仔細檢視過胸前皮膚?”
仵作支支吾吾道:“看……看過了,並無……並無瘀傷。”
“沒有瘀傷?”朱文遠笑了,臉上滿是譏諷神色。
“王大人,各位鄉親!”
“人體被重力擊打,皮下血管破裂,血液滲出,才會形成瘀傷。”
“但這需要時間!”
“若是力道極大,瞬間震碎心脈,導致猝死,血液來不及滲出,皮膚表面,自然看不到明顯的瘀傷!”
“但這並不代表,他沒有受內傷!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電,掃向已經開始慌亂的裴邵聞。
“況且,證據,並非只有傷口!”
他猛地指向裴邵聞腳上那雙價值不菲的雲錦靴子。
“老漢被踹倒之時,我看得清清楚楚,裴邵聞的右腳,正正地印在了老漢的胸口上!”
“那靴子底部的紋路,沾染的血跡和泥土,只要與死者衣物上的痕跡仔細比對,便可真相大白!”
此言一出,裴邵聞臉色大變,下意識地就想抬腳去擦鞋底。
“按住他!”朱文遠暴喝一聲。
一直站在他身後的老周,如同鬼魅般瞬間欺身而上。
一隻鐵鉗般的大手,死死地按住了裴邵聞的肩膀,讓他動彈不得。
“王大人!”朱文遠看向公案後的王程,眼神咄咄逼人。
“人證物證俱在!你還要如何狡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