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不要命的狠勁(1 / 1)
王程眼神飄忽,額頭上冷汗直流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一個讀書人,竟然對驗屍斷案的門道,懂得這麼多!
他知道,再讓朱文遠說下去,自己這官帽子都可能不保。
“一派胡言!”王程強行辯解道,“你一個會元,不好好讀你的聖賢書,倒在這裡充當起仵作來了?簡直是荒唐!”
“來人啊!”他聲色俱厲地吼道。
“將這咆哮公堂,擾亂斷案的朱文遠,給本官叉出去!”
兩名衙役立刻手持鐵叉,就要上前。
“我看誰敢!”
朱文遠雙目赤紅,一股從未有過的狠戾之氣,從他身上爆發出來。
他想起了自己剛穿越而來,全家被大房欺壓,連口肉都吃不上的場景。
想起原身僅僅因為中暑,就被認為是裝病,被至親活活逼死的少年。
他想起了這一路上,看到的那些被官吏鄉紳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。
這世間的惡,何其相似!
若是今日,他退了。
那死不瞑目的王老漢,那孤苦無依的阿青,跟當年的他們,又有什麼區別?
他讀書科舉,為的是什麼?
不就是為了手握權柄,讓這天下的公理,能夠得以伸張嗎!
“王程!”朱文遠指著他的鼻子,一字一頓地喝道,“你今日,若敢徇私枉法,包庇兇徒!”
“我朱文遠,便一頭撞死在這公堂之上!”
“以我今科會元之血,血濺你這京兆府的門楣!”
“以我皇上御賜之‘麒麟才子’的性命,來問一問這朗朗乾坤,究竟還有沒有王法!”
“屆時,我倒要看看,你如何向天下悠悠之口交代!”
“如何向滿朝文武交代!”
“又如何,向當今聖上交代!”
這番話,如同一記記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王程的心上。
他徹底被朱文遠這股不要命的狠勁給鎮住了!
一個前途無量的會元,一個聖眷正濃的麒麟才子,竟然要以死相逼!
這要是傳出去,他王程,就算有一百個腦袋,也不夠砍的!
“青天何在!”
“嚴懲兇手!”
“剖屍驗傷!還老百姓一個公道!”
門外,那上千名百姓和讀書人,被朱文遠這番話徹底點燃了!
他們齊聲高呼,聲浪如同潮水一般,一波接著一波,幾乎要將京兆府的屋頂給掀翻!
王程坐在公案後,面色如土,冷汗直流,如坐針氈。
他看著堂下那個眼神決絕的少年,又聽著門外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,冷汗,已經浸透了他的官袍。
在他看來,今天這案子,想稀裡糊塗地了結,是絕無可能了。
王程癱坐在椅子上,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,感覺騎虎難下。
放了裴邵聞?
門外那幾千人能把他生吞活剝了。
朱文遠這個瘋子真要撞死在公堂上,皇帝怪罪下來,他項上人頭不保。
可要是判了裴邵聞的罪,得罪了吏部侍郎裴況,得罪了嚴首輔,他這京兆府尹的位子,也算是坐到頭了。
兩邊都是死路!
王程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半輩子,靠的就是一個“滑”字。他眼珠子一轉,立刻想到了一個拖延的法子。
“咳咳!”他清了清嗓子,強作鎮定地拿起驚堂木,又輕輕放下。
“此事……確有蹊蹺。”
“朱會元所言,亦不無道理。為了審慎起見,本案……暫緩判決!”
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裴邵聞,咬了咬牙,下令道:“來人!將嫌犯裴邵聞,及一干家奴,暫時收監,聽候再審!”
“大人!不可啊!”裴邵聞一聽要被收監,頓時嚇得魂飛魄散,尖叫起來。
“我爹是吏部侍郎!你敢關我?我爹不會放過你的!”
王程現在哪裡還顧得上他,只想趕緊把這燙手的山芋扔出去。
“拖下去!”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兩名衙役立刻上前,像拖死狗一樣,將還在瘋狂叫囂的裴邵聞拖向後堂。
“朱文遠!你給我等著!我爹一定會弄死你!”
“我一定要讓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裴邵聞怨毒的嘶吼聲,在公堂上空迴盪。
朱文遠冷漠地看著他被拖走,眼神沒有一絲波動。
對這種人渣,他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。
他轉過身,扶起還在哭泣的少女阿青,溫聲道:“阿青姑娘,你放心。我一定替你爺爺討回公道。”
阿青抬起淚眼,看著眼前這個只比自己大一點的少年,她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是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來,一個勁地磕頭。
“多謝恩公!多謝恩公!”
朱文遠將她扶起,又從懷裡掏出一些碎銀,塞到她手裡:“這些錢你先拿著,在京城找個客棧住下。”
“剩下的事,交給我。”
走出京兆府衙門的那一刻,朱文遠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。
“朱會元威武!”
“朱會元是我們的青天大老爺!”
百姓們自發地讓開一條道路,用最淳樸、最敬畏的目光,目送著他。
那些國子監的監生們,更是個個挺直了胸膛,與有榮焉。
朱文遠知道,從今天起,他在京城士林和百姓心中的地位,已經無人可以撼動。
但他心裡卻很清楚,這,僅僅只是一個開始。
裴邵聞只是暫時收監,案子並沒有了結。
以嚴黨的勢力,想從京兆府的大牢裡把人撈出來,甚至翻案,都不是什麼難事。
真正的較量,現在才剛剛開始。
“公子!”
就在這時,白飛燕騎著一匹快馬,氣喘吁吁地從人群中擠了過來。
她翻身下馬,跑到朱文遠跟前,急切道:“公子,我都辦妥了!”
“張大人說,他已經知道了此事。”
“他讓你現在立刻過去一趟,他在大理寺衙門等你,有要事相商!”
大理寺?
朱文遠眼神一凝。
大理寺,是大乾王朝最高的審判機關,與刑部、都察院並稱“三法司”。
張維嶽身為左都御史,不去自己的都察院,反而去了大理寺,這裡面,名堂可就大了。
看來,張師伯,已經開始佈局落子了。
朱文遠安頓好阿青,又讓老周派兩名護衛暗中保護,這才帶著白飛燕和朱文傑,匆匆趕回登雲樓。
他得先換身衣服,再去見張維嶽。
剛踏進登雲樓的大門,掌櫃的就一臉神秘地迎了上來。
“朱會元,您可算回來了。”掌櫃的壓低聲音,“裴府的管家,已經在樓上雅間等您多時了。”
朱文遠眉頭一挑,心中冷笑。
這裴家的動作,倒還真快。
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,徑直上了二樓。
推開雅間的門,只見一個身穿綾羅綢緞,腦滿腸肥的中年管家,正翹著二郎腿,悠閒地喝著茶。
他身後,還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護院。
見到朱文遠進來,那管家連屁股都沒抬一下,只是斜著眼睛,懶洋洋道:“你就是朱文遠?”
那語氣,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,彷彿是在審問一個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