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棄車,方能保帥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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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幾名惡奴一上堂,就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
“小……小人有罪!小人有罪!”

為首的一名惡奴,涕淚橫流地哭喊道:“大人明鑑!王老漢……王老漢確實是……是我們家公子,一腳踹死的!”

“你……你胡說八道!”裴邵聞聽到這話,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,瞬間就炸了,“你敢背叛我!我爹不會放過你的!”

“公子饒命啊!”那惡奴嚇得連連磕頭,哭得更慘了,“不是小的想背叛您!”

“是……是小的再不說實話,七日之後,就要腸穿肚爛而死了啊!”

七日斷腸散?

堂上三位主審面面相覷,都聽懵了。

這是什麼情況?

只有朱文遠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。

他當然不會真的下毒。

那所謂的“七日斷腸散”,不過是他用幾種瀉藥和麻藥混合而成,吃下去頂多拉幾天肚子。

但對於這些沒見識的惡奴來說,光是“七日斷腸”這四個字,就足以讓他們嚇破膽了。

“還有我!我也作證!”

“我們都看到了!就是公子爺一腳踹死了那老頭!”

有了第一個帶頭的,剩下的惡奴們為了活命,紛紛反水,爭先恐後地指認裴邵聞的罪行。

裴邵聞徹底傻眼了。

他怎麼也想不到,自己最信任的狗腿子,竟然會當堂背叛自己!

他癱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,嘴裡不停地喃喃著:“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……你們怎麼能背叛我!”

審訊到此,裴邵聞的罪行已經昭然若揭。

然而,刑部尚書周延仍不死心,他試圖從程式上找茬,聲稱家奴證詞不足為信,可能是被朱文遠屈打成招。

就在堂上陷入膠著之時,朱文遠再次開口,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。

“孫大人,張大人,周大人。”他從容不迫地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,“學生這裡,還有一份證據。”

“堂審前日,裴侍郎府總管曾親至登雲樓,意圖用這一萬兩銀票,收買學生,讓學生在堂上改口,為裴邵聞做偽證。”

“此事,登雲樓掌櫃及夥計,皆可作證。”

“且這一萬兩銀票,都出自京城同一錢莊,細查來源,必定和那位管家有關。”

此言一出,滿堂譁然!

行賄朝廷會元,讓他做偽證?

這罪名,可比當街殺人還要嚴重!

這是在挑戰整個科舉制度的公正性和嚴肅性!

刑部尚書周延的臉,瞬間黑成了鍋底。

他知道,裴況這步棋,走得太臭了!

然而,這還沒完。

左都御史張維嶽,彷彿是算好了時機,緩緩從袖中,抽出了一本小小的冊子。

“陛下有旨,三司會審,務必查個水落石出。”

張維嶽朗聲發話,讓在場的每一個人,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“裴況身為吏部侍郎,其子驕橫至此,他本人,是否清白,亦當徹查!”

他翻開那本冊子,朗聲道:“本官這裡,有皇商沈山呈上的一份賬目。”

“其中,恰好有幾筆,記錄了裴侍郎近年來,賣官鬻爵,收受賄賂的明細!”

“比如,三年前,兩淮鹽運使一職,裴侍郎收受賄銀,三萬兩!”

“兩年前,山東布政使出缺,裴侍郎收受古玩字畫,價值五萬兩!”

轟!

如果說剛才的銀票是炸彈,那這份賬本,就是一顆足以掀翻整個朝堂的驚天巨雷!

吏部侍郎裴況,徹底完了!

訊息傳回吏部侍郎府,裴況當場癱倒在地,面如死灰。

他知道,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。

朱文遠和張維嶽這是要把他往死裡整,連環計,一環扣一環,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。

“備轎!去嚴府!快!”

裴況連滾帶爬地衝出府門,他現在唯一的希望,就是首輔嚴松。

嚴府,書房。

嚴松正在悠閒地修剪著一盆名貴的蘭花,彷彿外面那場滔天巨浪,與他沒有絲毫關係。

他身旁,站著面色陰沉的“毒士”羅龍文。

“首輔大人,裴況來了,在門外跪著,求您救他一命。”羅龍文低聲道。

“救他?”嚴鬆手裡的剪刀“咔嚓”一聲,剪掉了一片多餘的葉子,頭也不抬地冷笑道。

“他自己教出個蠢貨兒子,惹出這麼大的麻煩,如今火都燒到我們身上了,怎麼救?”

羅龍文陰惻惻地說道:“首輔大人,如今萬民血書,人證物證俱在,又有張維嶽那老匹夫拿出來的賬本,此事已經驚動聖聽。”

“若我們強行保下裴家,恐怕……恐怕這把火,就不是燒到我們身上,而是要將我們整個嚴黨,都燒成灰燼了!”

嚴鬆手中的剪刀,停在了半空中。

他沉默了許久,將剪刀緩緩放下。

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
裴況被帶進書房時,已經沒了半分二品大員的威嚴,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嚴松面前,涕淚橫流。

“首輔大人!救我!您一定要救救我啊!”

“我跟了您二十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!”

嚴松揹著手,轉過身,冷冷地看著腳下這個曾經的得力干將。

“裴況,你跟了我二十年,難道還不明白一個道理嗎?”

“有些棋子,到了該捨棄的時候,就必須捨棄。”

“棄車,方能保帥。”

裴況如遭雷擊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
他不敢置信地抬起頭,看著眼前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。

“首輔大人……您……您這是什麼意思?”

嚴松蹲下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似乎緩和了一些,但說出的話,卻冷若寒霜。

“你現在,只有一條活路。”

“你兒子裴邵聞,必須死。”

“而你,主動上書告老還鄉,將所有罪責,都攬到自己身上。”

“如此,尚可保全你裴家滿門,留下一絲香火。”

“否則……”嚴松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眼中寒光一閃。

“你應該知道,謀逆同黨,是什麼下場。”

誅滅九族!

這四個字,像四把尖刀,狠狠地扎進了裴況的心裡。

他徹底絕望了。

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嚴府,京城的夜風,吹在身上,冷得刺骨。

他彷彿看到了自己裴家滿門抄斬,血流成河的場景。

渾渾噩噩地來到監牢,他徑直走進了關押著兒子的牢飯。

“爹!你來了!首輔大人怎麼說?他答應救我了嗎?”裴邵聞看到父親,滿臉希冀地撲了過來。

裴況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,看著他那張因為恐懼而慘白的臉,心中五味雜陳。

有恨,有怨,但更多的,是無盡的悲涼。

他顫抖著,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。

“聞兒,喝了它吧。”

“這是什麼?”

裴況柔聲道:“這是爹為你準備的神藥。”

“喝了這個,你和我們裴家,都……都能解脫了。”

“來,爹,親自餵你!”

裴邵聞臉色驟變,“不!爹你……我……咕嚕咕嚕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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