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 步步驚心,深謀遠慮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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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世子爺言重了,”朱文遠端起酒杯,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。

“您是萬金之軀,代表著皇家的顏面。”

“下官若是招待不周,便是對皇上的不敬。”

“這些,都是下官分內之事。”

“好!說得好!”趙炎一拍大腿。

“不像我父王,整天就知道讓我讀那些之乎者也,煩都煩死了!”

“還是朱兄弟你懂我!”

朱文遠笑了笑,給趙炎滿上一杯來自西域的葡萄美酒,狀似無意道:

“世子爺,您初來乍到,身為巡閱總領,總得對東南的風土人情有所瞭解吧?”

“風土人情?”趙炎一愣。

“是啊,”朱文遠循循善誘,“比如,我們東洲最繁華的東市,那裡有來自天南地北的奇珍異寶。”

“再比如,城南的醉仙樓,那裡的花魁賽西施,據說舞姿一絕,連南下巡視的六部諸位大人都為之傾倒。”

“這些,都算是我們東南的民情啊。”

“您身為總領,理應深入民間,去巡視巡視,體察體察嘛。”

趙炎一聽,眼睛都亮了。

巡視商鋪?

體察青樓?

這差事,也太美了吧!

“對對對!朱兄弟言之有理!本總領,明日就去體察民情!”趙炎迫不及待道。

朱文遠心中冷笑,但臉上卻是一片真誠:“世子爺公務繁忙,下官佩服。”

“來,下官再敬您一杯!”

就這樣,在朱文遠的刻意引導和縱容下,趙炎徹底沉溺在了紙醉金迷、聲色犬馬之中。

他每日的工作,就是帶著他那群仗勢欺人的侍從,招搖過市。

上午去城裡最大的綢緞莊“巡視”,順手“拿”走幾匹最名貴的料子。

下午去玉器行“檢查”,看到喜歡的擺件就直接揣進懷裡。

晚上,則是一頭扎進醉仙樓,與那些花魁舞姬們“探討人生”。

他徹底忘了自己是來監視朱文遠的,反而把朱文遠當成了自己最大的靠山和最好的朋友。

而朱文遠,則巧妙地利用起了趙炎這把“皇權之刃”。

一日,趙炎的一名侍從,因為向一個鹽商索要“保護費”不成,雙方起了衝突。

這鹽商背後,站著的是浙省布政司的一位參議,此人一向對朱文遠的新政陽奉陰違,暗中使了不少絆子。

趙炎聽說自己的手下被打了,勃然大怒,當即就派了上百名皇家親衛,把那家鹽鋪給砸了個稀巴爛。

事情鬧得很大,布政司那邊立刻就派人來問責。

朱文遠“聞訊趕來”,當著所有人的面,對著趙炎一頓“嚴厲斥責”,說他行事魯莽,有損皇家威儀。

可等回到總領府,朱文遠卻屏退左右,壓低聲音對趙炎說:“世子爺,您這次,可是為我大乾立下大功了!”

趙炎一臉懵逼。

朱文遠拿出一份偽造的“密報”,煞有介事道:“此鹽商,乃是前朝通倭巨寇汪直的餘孽,一直暗中為倭寇輸送錢糧!”

“下官正愁沒有證據動他,沒想到被世子爺慧眼識破,一舉為國除害!”

“此事,下官一定為您上報皇上,請功!”

趙炎一聽,頓時轉憂為喜,感覺自己簡直是天縱奇才,隨便砸個店都能砸出個國之巨蠹來。

就這樣,朱文遠藉著趙炎這把“刀”。

不費吹灰之力,就剷除了許多自己不便親自動手的政敵,和地方豪強。

而送回京城的奏報,無論是王振的,還是由朱文遠親手為趙炎代筆的。

都對朱文遠讚不絕口,稱其“忠心耿耿,才堪棟樑,對世子更是關懷備至,如待親弟”。

崇文帝看著這些奏報,再看看朱文遠用自己派去的釘子,反過來幫自己拔刺。

還從內帑“敲”走了百萬兩白銀,非但不怒,反而捻鬚微笑。

“這個朱文遠,有意思,真有意思……”他喃喃自語。

“是頭猛虎,卻懂得規矩,知道什麼能碰,什麼不能碰。”

“好,好的很啊!”

他對朱文遠的手段越發欣賞,也越發覺得,此人堪當大用。

然而,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,在這一片和諧的表象之下,朱文遠正在佈一個更大的局。

他表面上對趙炎百依百順,言聽計從。

暗地裡,他卻讓老周的“軍情司”,將趙炎和他的侍從們在東洲的一樁樁、一件件劣跡——

貪汙受賄、強買強賣、欺男霸女,甚至失手打死平民……

全都用最隱秘的方式,記錄在案。

人證、物證、口供……一樣不缺。

這些罪證,被彙整合了一本厚厚的絕密卷宗,藏在了靖海署最深處的密室裡。

這本卷宗,足以讓趙炎和他背後的安樂王府,死上一萬次。

朱文遠在等,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。

這一天,時機終於來了。

夜裡,趙炎在醉仙樓喝得酩酊大醉,被侍從們抬回了總領府。

在酒精的刺激下,他獸性大發,竟搖搖晃晃地闖出了府門,闖入了隔壁的一處民宅。

那處宅子,住的正是新任商舶司主事,林寒的家人。

一聲淒厲的慘叫,劃破了寧靜的夜空。

趙炎,竟在醉酒之後,強暴了林寒年僅十六歲的妹妹!

第二天,訊息傳來,整個靖海署都炸了。

林寒雙目赤紅,如同瘋了一般,跪在朱文遠面前,泣血叩首:“大人!求大人為我做主啊!”

“我妹妹……我妹妹她懸樑自盡了!”

“求大人將那畜生繩之以法!告御狀!我要告御狀!”

裴文忠、譚天等人也是義憤填膺,紛紛請求朱文遠嚴懲兇手。

朱文遠看著堂下悲憤欲絕的林寒,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,但臉上卻露出了無比“為難”和“沉痛”的表情。

他“力排眾議”,將此事強行壓了下來。

“糊塗!”他“痛心疾首”地對眾人說道,“對方是皇親國戚!是當今聖上的堂弟!”

“此事若是鬧大,牽連的不僅是安樂王府,更是皇家的顏面!”

“到時候,我們所有人,都要吃不了兜著走!”

“為了大局,此事,只能忍!”

他親自扶起林寒,許諾會從自己的私庫中,拿出萬兩白銀作為補償,並承諾日後一定為他加官進爵。

林寒看著朱文遠,眼中充滿了失望和不解,最終慘笑一聲,踉蹌著離開了。

靖海署的官員們,也都是唉聲嘆氣,覺得他們的這位朱大人,終究還是在皇權面前,選擇了妥協。

然而,就在當天夜裡。

一份包含了趙炎所有罪證,尤其是強暴林寒之妹致其自盡的完整人證物證的匿名信。

被朱文遠的死士,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送往了京城。

信的收件人,不是柳景明,不是張維嶽,也不是錦衣衛。

而是都察院左都御史,那個以剛正不阿、不畏權貴、頑固守舊而聞名天下的老頑固——李德正。

朱文遠將筆擱下,看著窗外的月色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他知道,一場彈劾皇親國戚的巨大政治風暴,即將在京城掀起。

而他,將在這場風暴中,扮演一個“為維護皇家顏面而被迫壓下此事”,最終卻被逼得不得不“大義滅親”的忠臣角色。

他要借李德正這把最硬的刀,一舉砍掉趙炎這個監軍。

更要藉此機會,將朝中那些反對新政的保守勢力,徹底清洗一遍!

一個更大的政治棋局,已然佈下。

趙炎,安樂王,還有那些自以為是的御史們。

都不過是他棋盤上,等待被收割的棋子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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