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崇文帝的選擇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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杭州府,按察使司衙門後堂。

夜色如濃墨般化不開,窗外的風聲嗚咽,彷彿無數冤魂在低語。

書房內,燭火在穿堂風中劇烈搖曳.

將魏徵那張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臉龐,映照得忽明忽暗,宛如風中殘燭。

那張梨花木的書案上,靜靜地擺放著兩樣東西。

一樣是一份按著鮮紅手印的供狀,那是跟隨了他三十年的管家,在朱文遠的鐵證面前親手畫押的罪證——

勾結嚴黨餘孽,企圖炸燬鐵路,謀害朝廷命官。

另一樣,則是朱文遠臨走前留下的一張便籤.

上面只有力透紙背的四個字:“告老還鄉”。

魏徵的手劇烈地顫抖著。

手中的狼毫筆懸在宣紙之上,墨汁凝聚成珠,滴落在潔白的紙面上,暈染出一團刺眼的黑。

他這一生,自詡清流錚臣,眼中容不得半粒沙子。

他敢在金鑾殿上死諫,敢當面指責權貴的過失。

他以為自己在維護聖人之道,在守護大乾的禮法與綱常。

可如今,殘酷的現實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。

他所堅持的“道”,竟然差點成了毀滅東洲數萬百姓性命的兇器。

他所引以為傲的“剛正”,竟然成了嚴黨餘孽手中最鋒利、最完美的藉口。

“我魏徵……難道真的錯了嗎?”

兩行濁淚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,滴在案頭。

他想起東洲那些女工臉上的笑容,想起那些老兵眼中的光芒,再看看自己身邊這如同鬼魅般的陰謀。

“罷了……罷了……”

一聲長嘆,彷彿吐盡了畢生的心氣。

魏徵終於落筆,每一個字都寫得無比艱難,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
“臣魏徵,年老體衰,昏聵無能,不識時務,更有治家不嚴之罪,致使宵小借臣之名行兇……”

“臣無顏再居高位,亦無顏面對東洲百姓。”

“懇請陛下,準臣告老還鄉,以全臣最後一點顏面……”

寫完最後一筆,魏徵手中的筆“啪”的一聲掉落在地。

他癱軟在太師椅上,雙眼望著漆黑的屋頂,眼神空洞。

他輸了,輸給了一個十四歲的少年。

更輸給了一個滾滾向前,他再也看不懂的全新時代。

數日後,京城,紫禁城養心殿。

殿內的地龍燒得正旺,溫暖如春,但崇文帝的臉上卻籠罩著一層寒霜。

他的左手邊,放著魏徵那封泣血的乞骸骨奏疏。

右手邊,則是朱文遠透過錦衣衛,密呈上來的絕密奏摺。

朱文遠的奏摺裡,沒有半句邀功,也沒有半句對魏徵的落井下石。

甚至連那個管家的罪行,都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。

他用大量篇幅,詳盡地列舉了鐵路建成後帶來的巨大經濟效益——

那是每年數百萬兩的物流節省。

闡述了蒸汽機在軍事上的價值——

那是能讓大乾軍隊,一日千里的神速。

字裡行間,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與霸氣:新政不可阻,阻者必被時代的巨輪碾碎!

崇文帝站起身,負手在殿內踱步。

“魏徵啊魏徵,你糊塗一世,最後總算是做了個明白的決定。”

崇文帝長嘆一聲,眼神複雜。

他深知魏徵在士林中的聲望,那是清流的標杆。

若是強行罷免甚至治罪,必會引起天下讀書人的反彈,甚至會被冠上“昏君”的罵名。

如今魏徵主動告老,承認自己“昏聵”,算是給了朝廷,也給了他自己一個體面的臺階。

“陛下,那這……該如何批覆?”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成恩,小心翼翼地問道,手裡捧著硃砂筆。

崇文帝腳步一頓,目光猛地投向北牆上懸掛的,那幅巨大的大乾輿圖。

北疆戰事雖然暫歇,但狼庭部落依舊虎視眈眈,那是懸在頭頂的利劍。

國庫雖然有了朱文遠送來的銀子,暫時緩解了危機。

但要想徹底打贏,要想中興大乾,要想實現他超越太祖的野望。

就必須依靠東洲那個能源源不斷生錢、造炮,甚至造出那種日行千里“火車”的聚寶盆!

在守舊的清流名聲,與大乾的國運之間。

在虛無縹緲的道德文章,與實實在在的堅船利炮之間。

到底該如何選,崇文帝比誰都清楚!

“準!”

崇文帝大步走回龍案,接過硃砂筆,在魏徵的奏疏上,重重地批下一個大大的“準”字。

隨即,他眼神一凜,又拿起另一張空白聖旨,沉聲道:“擬旨!”

“東洲知府、鎮海使、麒麟侯朱文遠,推行新政有功!”

“造鐵路、通商貿,利國利民,深得朕心。”

“特賜白銀五十萬兩,作為鐵路建設專項款,著其再接再厲,早日將鐵路修至京城!”

這道聖旨一出,不僅是對朱文遠的嘉獎,更是對天下發出的訊號。

魏徵的黯然離場,宣告了保守派,在與朱文遠的第一次正面交鋒中徹底敗北。

而皇帝的嘉獎令,更是直接表明了態度——

誰敢阻擋東洲新政,誰就是跟皇帝過不去,誰就是跟大乾的國運過不去!

京城某處隱秘的深宅大院內,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
嚴黨殘餘的核心人物——內閣次輔王希哲,聽到這個訊息後,氣得臉色鐵青。

將手中那隻價值連城的成化鬥彩雞缸杯,狠狠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“廢物!魏徵這個老廢物!”

“平日裡裝得一副鐵骨錚錚的樣子,竟然就這麼認輸了?!”

王希哲面目猙獰,眼中滿是絕望與瘋狂。

他原本指望魏徵能像一座大山一樣,徹底壓死朱文遠。

哪怕壓不死,也要拖住他的手腳。

可現在,這座大山自己崩塌了。

“連魏徵都倒了,這朝堂之上,還有誰能擋得住那個朱文遠?”

“難道我等真要坐以待斃不成?”旁邊幾個嚴黨官員也是面如死灰,瑟瑟發抖。

“不!還有機會!”王希哲眼中閃過一抹寒光。

“國內動不了他,那就借刀殺人!”

“東海那邊,不是還有人正等著吃肉嗎?”

……

而在千里之外的東洲。

朱文遠接到聖旨時,臉上並沒有太多的喜色。

他站在剛剛掛牌成立的“大乾皇家鐵路總行”門口。

看著遠處熱火朝天的工地,看著那黑色的枕木一根根鋪向遠方,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。

“大人,魏徵走了,嚴黨在江南的勢力也基本被肅清,我們終於可以放手大幹了!”

裴文忠興奮得滿臉通紅,手裡緊緊攥著那份聖旨的抄本。

“放手大幹?”朱文遠搖了搖頭,聲音低沉而冷靜。

“文忠,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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