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這輩子值了（1 / 1）
院內，沉默了片刻。
隨即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吱呀”一聲，木門被猛地拉開。
王秀才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長衫，站在門口，看著眼前的朱文遠，一時間，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文……文遠？”王秀才的聲音，有些顫抖。
“老師，是我。”朱文遠臉上露出了真摯的笑容。
“你……你這孩子！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！”王秀才眼眶一紅，一把抓住朱文遠的手，將他拉進了院子。
“快進來！快進來坐！”
小院還是老樣子，幾間簡陋的瓦房，院子裡種著幾棵歪脖子樹，樹下襬著一張石桌，幾把石凳。
唯一的不同，是院子裡多了十幾個正在讀書的孩子。他們看到朱文遠進來，都好奇地睜大了眼睛。
“都看什麼看！還不快見過你們的大師兄！”王秀才對著那些孩子，板起了臉。
孩子們一聽，連忙站起來，對著朱文遠，奶聲奶氣地作揖行禮：“見過大師兄！”
朱文遠笑著摸了摸離他最近的一個小男孩的頭：“大家好好讀書，將來，都要比你們大師兄更有出息。”
說罷，他將手中的木盒，遞給了王秀才。
“老師，這是學生給您帶的一點小禮物。”
王秀才瞪了他一眼：“你我師徒，還搞這些虛禮做什麼！”
“你人回來，就是給老師最好的禮物！”
嘴上雖然這麼說，他還是接過了木盒。
開啟一看，王秀才的呼吸，瞬間就停滯了。
只見那木盒裡，整整齊齊地，擺放著十幾本線裝古籍。
這些書，紙張泛黃，字跡古樸，一看就是年代久遠的珍本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王秀才顫抖著手，拿起其中一本，只見封面上，赫然寫著《禮記正義》四個篆字。
這可是早已失傳的前朝孤本啊！
王秀才是個讀書人，視書如命。
他看著這一箱子價值連城的孤本典籍，比看到一箱子黃金還要激動。
“你這孩子……這太貴重了！太貴重了！”王秀才激動得語無倫次。
“老師，這些都是學生從宮裡的藏書閣裡，特意為您抄錄的副本。”朱文遠笑著說道。
“您是讀書人，這些東西，在您手裡，才能發揮它們最大的價值。”
他知道，送金銀財寶，老師肯定不會收。”
“但送這些書，老師是絕對無法拒絕的。
王秀才小心翼翼地將書放回盒子裡，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一樣，生怕磕了碰了。
他拉著朱文遠，在石桌旁坐下，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粗茶。
“文遠啊，你在京城，在東洲，做的那些大事，老師都聽說了。”
王秀才看著眼前的弟子，眼神裡充滿了欣慰與驕傲。“平倭寇，滅扶桑，開海貿，修鐵路……”
“你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利國利民，功在千秋的大好事！”
“老師……為你感到驕傲！”
“若無老師當年的教誨，便沒有學生的今天。”朱文遠誠懇道。
“對了，老師，柳師伯在京城一切安好，如今已是內閣首輔，他也時常掛念您呢。”
聽到柳景明的名字，王秀才更是感慨萬千。
他想起了當年，他們師兄弟三人，在金陵城求學的日子。
那時候，他們都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，指點江山，激揚文字。
都想著有朝一日，能金榜題名，報效國家。
沒想到，幾十年過去，柳景明成了當朝首輔，而自己教出來的學生，更是成了權傾朝野的鎮國公。
他這一生，雖然自己功名未成，卻培養出了兩個足以改變大乾國運的人物。
值了！
這輩子太值了！
王秀才端起茶杯，想喝口茶，壓一壓心中的激動。
可那茶杯，到了嘴邊，卻怎麼也送不進去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，眉宇間英氣勃發的少年。
他還是像當年一樣，恭恭敬敬地坐在自己面前，稱呼自己“老師”。
他沒有因為自己如今的地位，就有半點的倨傲。他依舊是那個，尊師重道的朱文遠。
王秀才再也控制不住，兩行渾濁的老淚，順著臉頰，滾滾而下。
“文遠！”王秀才哽咽著，聲音沙啞，“老夫這一輩子，能教出你這樣的學生，值了！”
“哪怕現在就閉上眼，到了九泉之下，老夫也能挺直了腰桿，笑著去見孔夫子了！”
他這一生，淡泊名利，守著三尺講臺，守著心中那份讀書人的風骨。
他最大的願望，就是自己的學生，能青出於藍，能成為國家的棟樑。
而朱文遠，無疑給了他最完美，最輝煌的回報。
朱文遠看著恩師那激動得不能自已的模樣，心中也是感慨萬千。
他起身，走到王秀才身後，輕輕地，為他捶起了背。
“老師，您放心。”朱文遠的聲音，堅定而有力，“學生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。”
“這個天下，學生會讓它，變得越來越好。”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，灑在師徒二人的身上，留下斑駁的光影。
這一刻，沒有國公，沒有權臣。
只有一個學生，在向他最敬愛的老師，許下一個鄭重的，關乎國運的承諾。
拜訪完恩師，朱文遠的心情也變得格外舒暢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他開始以一個“商人”的身份，視察起了自家的產業。
說起來，自從“狀元滷”和“霓裳閣”步入正軌之後，他這個甩手掌櫃，就再也沒管過具體經營上的事情。
如今幾年過去，他都有些好奇，自家的生意，究竟發展到了什麼地步。
第一站，自然是朱家發家的根本——“狀元滷”的總工坊。
如今的總工坊，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小小的後院作坊了。
朱從武在安寧縣的城郊，圈下了一大片地，建起了一座規模宏大，堪比軍營的現代化食品加工廠。
當朱文遠在父親的陪同下，走進工坊時，也被眼前的景象，小小地驚訝了一下。
只見那巨大的廠房裡，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灶臺，冒著騰騰的熱氣。
上百名穿著統一白色工服的夥計，正在流水線上，有條不紊地忙碌著。
清洗、焯水、滷製、分割、包裝……
每一道工序，都嚴格按照朱文遠當初制定的標準化流程在進行。
整個工坊，乾淨、整潔、高效，充滿了工業時代的氣息。
“爹，這規模，可比我走的時候，大太多了。”朱文遠笑著說道。
朱從武聽了，頓時挺起了胸膛，臉上寫滿了得意。
“那是！”他捻著自己的八字鬍，頗有些炫耀道，“兒子，你都不知道，咱們家的狀元滷，現在有多火！”
“別說咱們江南了，就是京城，北疆，甚至是海外的那些番鬼，都搶著要！”
“現在啊，這工坊擴建了十倍，每天三班倒，人歇機器不歇，都還供不應求呢！”
朱從武指著不遠處的一個車間，神秘道：“兒子，你再看那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