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如何封賞朱文遠?(1 / 1)
“第一段試驗性鐵軌,已鋪設至京城三十里外。”
朱文遠將信紙遞給裴文忠。
“看,我們的刀,磨好了。”
他走到書房的沙盤前,那上面,一條紅色的細線,已經從最南方的東洲,一路蜿蜒,抵達了京城的門口。
“等這條大動脈全線貫通,皇帝就會明白,什麼叫工業的力量。”
“到那時,他對我,就不是忌憚了。”
“而是……依賴。”
京城的血腥味,終於漸漸淡去。
安樂王謀逆一案,牽連甚廣。
最終以數百顆人頭落地,數千人流放邊疆而告終。
朝堂之上,空出了大量的職位。
崇文帝大刀闊斧,提拔了一批在這次事件中,立場堅定,或是能力出眾的年輕官員,其中不少,都是柳景明為首的“新派”。
朝局,煥然一新。
一切塵埃落定之後,一個新的,也是最棘手的問題,被擺上了檯面。
如何封賞鎮國公朱文遠?
這已經不是,崇文帝第一次為此事頭疼了。
上一次,朱文遠平定東海,獻俘扶桑,他就已經封了鎮國公,位在三公之上,幾乎是人臣之極。
這一次,朱文遠更是立下了不世之功。
千里勤王,單騎救駕,陣斬敵酋,犁庭掃穴,徹底平定北方百年邊患。
這樣的功勞,怎麼賞?
封無可封,賞無可賞。
這四個字,像一塊巨石,壓在崇文帝的心頭。
早朝之上,百官肅立。
禮部尚書率先出列,聲音洪亮地宣讀著擬好的封賞名單。
“……宣府參將李虎,作戰勇猛,斬敵百餘,擢升為宣府副總兵,賞銀千兩,良田百畝……”
“……戶部侍郎張柬之,排程糧草有功,擢升為戶部尚書……”
一長串的名單念下來,幾乎所有參與此戰,或是在後方有過貢獻的文臣武將,都得到了豐厚的賞賜。
唯獨,沒有朱文遠的名字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著最後的重頭戲。
終於,名單唸完,禮部尚書退下。
一名剛剛被提拔上來的年輕御史,按捺不住,站了出來。
“陛下!鎮國公朱大人,千里奔襲,於萬軍之中救陛下於危難,又以雷霆之勢,蕩平狼庭,解我大乾百年邊患!此等蓋世奇功,震古爍今!臣以為,國公之位,已不足以彰其功!”
“當效仿前朝,封為異姓王,與國同休!”
此言一出,滿朝譁然!
封異姓王!
大乾立朝近兩百年,從未有過異姓封王的先例!
“不可!萬萬不可!”
立刻,就有老臣站出來,痛心疾首地反駁。
“非趙氏而王者,天下共擊之!”
“此乃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!”
“祖制不可廢啊陛下!”
“若開此先例,日後功高者皆可封王,則國將不國矣!”
“迂腐之見!”那年輕御史當即反唇相譏,“祖制亦是人定!”
“鎮國公之功,難道不配打破這祖制嗎?”
“若不重賞功臣,豈不令天下英雄寒心?”
“你……你這是要陷鎮國公於不義!陷陛下於不孝!”
“我這是為國舉才,為陛下分憂!”
朝堂之上,瞬間吵成了一鍋粥。
新派的官員,大多支援封王,認為朱文遠的功勞,值得這份殊榮。
而老派的官員,則堅決反對,死死抱著“祖制”不放。
崇文帝坐在龍椅上,面無表情,一言不發。
他心裡煩躁得很。
封王?
他怎麼可能答應!
今天封了朱文遠,明天是不是就要把這龍椅也讓給他坐?
可不封,又該怎麼封?
官,已經做到頂了。
爵,也已經封到頂了。
黃金?美女?宅邸?
這些東西,朱文遠缺嗎?
他富可敵國,府裡的奇珍異寶,比皇宮內帑都多。
崇文帝第一次發現,當一個臣子的功勞大到一定程度時,連皇帝,都會感到棘手。
就在他左右為難之際,一個沉穩的聲音,響徹了大殿。
“陛下,老臣有本奏。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當朝首輔,柳景明,緩步出列。
他是朱文遠的恩師,也是如今朝堂上,唯一能和朱文遠說得上話的重臣。
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,想聽聽他怎麼說。
“柳愛卿,有何高見?”崇文帝的聲音裡,透著一絲期待。
柳景明躬身行禮,不疾不徐道:“陛下,鎮國公功蓋天下,理應重賞。”
“然,異姓封王,確與祖制不符,恐引朝野非議,於國公清譽有損,亦非陛下愛護功臣之本意。”
這番話,先是肯定了朱文遠的功勞,又否定了封王的可行性,兩邊都不得罪。
崇文帝點了點頭,示意他繼續說。
“老臣以為,賞,有明賞,有暗賞。”
“明賞者,金銀財帛,官職爵位也。”
“然,這些身外之物,國公早已不缺。”
“故,當以暗賞。”
“何為暗賞?”崇文帝來了興趣。
“信重也!”柳景明抬起頭,目光灼灼,“給予國公無人可及的尊崇地位,給予國公無人可比的信任器重,這,才是對蓋世功臣的,最高封賞!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老臣提議,可晉封鎮國公為太傅!”
太傅!
位列三公之首,乃是帝師之尊!
雖然只是一個虛銜,沒有任何實權,但其地位之尊崇,在大乾歷史上,只有寥寥數位開國元勳,和德高望重的宗室親王,在死後才被追封過。
活著被封為太傅的,朱文遠,將是第一個!
“以太傅之尊,榮養於京,此其一。”
“保留其海外部總督之職,此其二。”
“準其在海外部,便宜行事,凡錢糧排程,人事任免,皆無需上報,只需年終向陛下一總呈報。此其三!”
柳景明這番話說完,整個朝堂,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被他的這個提議,給鎮住了。
這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!
明面上,晉封太傅,是一個至高無上的榮譽,給了朱文遠天大的面子,也堵住了所有主張重賞的嘴。
可太傅是個虛職,把朱文遠“供”了起來。
實際上是剝奪了他插手朝堂六部事務的可能。
但同時,又保留了他海外部的實權,並且給予了前所未有的自主權。
這就等於告訴朱文遠:朝堂上的事,你別管了。
你就安安心心,繼續在你的東南,為我們,為大乾,搞錢,搞工業!
搞那些我們看不懂,但很有用的東西去吧。
這既是對朱文遠的安撫和信任,也是一種變相的“放逐”。
讓他遠離京城這個權力中心,去一個皇帝為他量身打造的獨立王國。
崇文帝的眼睛,瞬間亮了。
妙啊!
這簡直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裡!
他看向站在武將之首,一直沉默不語的朱文遠。
朱文遠此刻也抬起了頭,與柳景明的目光,在空中交匯了一下。
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,看到了一絲默契的笑意。
朱文遠知道,這是師伯在特意保護他。
也是在給他,指出一條最適合他走的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