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章 太子的試探(1 / 1)
理智告訴崇文帝,應該將朱文遠留在京城,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。
但那顆渴望建立不世之功的,帝王的野心,卻在瘋狂地叫囂著。
讓他去!
讓他去為你開疆拓土!
讓他去為你征服世界!
良久,崇文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朕,準了!”
他終究,還是沒能抵擋住那個“日不落大乾”的誘惑。
“但是,你給朕記住。”崇文帝走到朱文遠面前,沉聲道,“你是大乾的臣子,永遠都是。”
“臣,粉身碎骨,不敢或忘。”朱文遠深深一拜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他終於掙脫了京城這座華麗的牢籠。
海闊憑魚躍,天高任鳥飛。
一個屬於他的,也屬於大乾的,大航海,大殖民,大征服的時代,將由他,親手開啟!
朱文遠離開了京城。
他走得乾淨利落,除了海外部總督這個實權職位,其餘的所有官銜,他都上疏請辭。
崇文帝沒有批准,但也沒有反對,算是預設了他這種半隱退的狀態。
京城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。
然而,新的風暴,卻在悄然醞釀。
崇文帝的身體,在北疆之行中,落下了病根。
雖然經過御醫的精心調理,並無大礙,但精力大不如前。
在柳景明等重臣的建議下,崇文帝開始有意識地,培養太子趙澈監國理政。
這位太子,年方十七,自幼飽讀詩書,性情仁厚,在朝野間的名聲一直不錯。
但仁厚,有時候也意味著,耳根子軟,沒有主見。
尤其是在他身邊,圍繞著一群以“帝師”自居的,老派儒臣。
這群人,在朱文遠權勢滔天的時候,不敢作聲。
如今朱文遠遠在東洲,他們便又開始活躍了起來。
東宮,書房。
太子趙澈正襟危坐,聽著他的老師,當朝大儒,翰林院掌院學士,孫承宗,慷慨陳詞。
“太子殿下!您萬萬不可被那朱文遠所迷惑啊!”
孫承宗鬚髮皆白,一臉的痛心疾首。
“那朱文遠,推行新政,名為富國強兵,實則亂我朝綱,毀我民風!”
“他重商賈,輕農桑,此乃捨本逐末!”
“我大乾,乃是以農為本的天下!”
“商人逐利,毫無信義,若任其坐大,必將動搖國本!”
“他還大搞什麼格物院,研究那些奇技淫巧,什麼蒸汽火車,什麼鐵甲輪船……”
“看似威力巨大,實則耗費錢糧無數,與民爭利!”
“長此以往,民怨沸騰,天下必將大亂!”
“殿下,您是未來的天下之主,當以聖人教化為念,以祖宗之法為綱,撥亂反正,將這股歪風邪氣,徹底剎住啊!”
趙澈聽得眉頭緊鎖。
他不是傻子,他知道鐵路的好處,也知道新式火器的厲害。
但他從小接受的教育,就是孫承宗教給他的這一套。
在他的內心深處,對於朱文遠那套離經叛道的理論,始終抱著一絲懷疑和警惕。
更重要的是,朱文遠的聲望,實在太高了。
高到,連他這個太子,都感到了一絲壓力。
朝堂上,人人言必稱“太傅新政”。
市井間,百姓們甚至為朱文遠立了生祠,稱其為“活神仙”。
父皇對他的信任,更是超過了自己這個親兒子。
這種感覺,讓趙澈很不舒服。
他迫切地,需要做點什麼,來證明自己的存在,來樹立自己的權威。
“老師的意思是?”趙澈問道。
孫承宗眼中閃過一絲喜色。
他知道,太子心動了。
“殿下,此事不宜操之過急。”
“那朱文遠雖然離京,但黨羽眾多,根基深厚。”
“我們可以,先敲山震虎,試探一番。”
“如何試探?”
“臣聽說,京城之內,開了好幾家商鋪,專門售賣那格物院生產的新奇玩意兒。”
“什麼望遠鏡,自鳴鐘,生意火爆,擾亂市井。”
“殿下可以整頓市容為名,將其查封。”
“此乃小事,想必那朱文遠,也不敢因此與殿下公然作對。”
“另外,那大乾鐵路總行,日進斗金,儼然已是第二個戶部!”
“裡面的人事,卻全由朱文遠一人說了算,針插不進,水潑不進。”
“殿下可以派一名得力的官員,前去協理,名義上是為朝廷分憂,實則是要將這錢袋子,牢牢掌握在皇家手中!”
趙澈沉思了片刻。
查封幾家商鋪,安插一個官員。
聽起來,的確都是些小事。
既能敲打一下朱文遠的氣焰,又能向朝野宣告,他這個太子,不是擺設。
“好,就依老師之言。”趙澈下定了決心。
命令,很快就下達了。
京城府尹,接到了東宮的暗示,第二天一早,便帶著差役,將幾家最火爆的“格物商行”,以“售賣淫巧之物,敗壞民風”為由,貼上了封條。
同時,太子親自任命的一名心腹御史,大搖大擺地,走進了“大乾鐵路總行”的衙門,聲稱奉太子之命,前來核查賬目,協理運營。
這兩記組合拳,打得又快又準。
訊息,第一時間,透過“有線電報”,傳到了東洲。
靖海署內,朱文遠的核心幕僚們,齊聚一堂,個個義憤填膺。
“欺人太甚!這太子,是想幹什麼?”雷虎脾氣最爆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亂響。
“大人,您一句話,我這就帶兵進京,把他那個什麼東宮,給平了!”
“胡鬧!”譚天呵斥道,“那是國之儲君!你帶兵進京,是想造反嗎?”
“可他們都欺負到咱們頭上了!”
“大人,”裴文忠看向朱文遠,神情凝重。
“這明顯是太子在試探我們的底線。”
“如果我們這次退了,他下次,就會得寸進尺,直接插手格物院和我們的海軍!”
“是啊大人,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!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朱文遠身上。
朱文遠卻顯得異常平靜。
他手裡正把玩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玻璃三稜鏡,陽光透過它,在牆上折射出了一道絢麗的彩虹。
“他想跟我鬥,我偏不跟他鬧。”朱文遠淡淡道。
“啊?”眾人都是一愣。
“他現在最想要的,就是我們跳起來,跟他對著幹。”
“然後,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,給我們扣上一個驕橫跋扈,不敬儲君的帽子,藉機發難。”
“那……我們就這麼忍了?”
“忍?”朱文遠笑了,“我的字典裡,可沒有這個字。”
他放下三稜鏡,拿起筆,鋪開一張宣紙。
“他想跟我玩權術,那我就跟他玩點他沒見過的。”
“他不是覺得我的東西是奇技淫巧嗎?”
“他不是覺得聖人教化,祖宗之法,才是治國大道嗎?”
“那好,我就給他一個機會,讓天下人都看看,到底誰的道,才是真正的,強國之道!”
朱文遠筆走龍蛇,很快,一封奏疏,一氣呵成。
他將奏疏遞給裴文忠。
“八百里加急,送往京城。不是給太子,是直接呈給陛下。”
裴文忠接過一看,只見奏疏的標題寫著:
《為萬世開太平,臣請開御前大辯論,明晰國策,以正視聽疏》。
“御前辯論?”裴文忠驚了。
“沒錯。”朱文遠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。
“我要在朝堂之上,在文武百官,各國使節面前,跟他們,好好辯一辯。”
“我要讓太子和他身後的那群老古董,輸得心服口服。”
“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明白,時代,已經變了。”
朱文遠的奏疏,送抵京城,直接繞過了東宮,呈到了崇文帝的病榻前。
崇文帝看完,久久不語。
他哪裡會不明白,這是朱文遠對太子的一次反擊。
但他並沒有生氣。
反而,有一絲欣賞。
面對儲君的公然挑釁,朱文遠沒有動用他那足以讓京城震動的軍事或經濟力量,而是選擇了一種最文雅,也最誅心的方式——公開辯論。
他要把這場關於路線的鬥爭,從暗地裡,擺到檯面上。
讓事實,和道理,來做唯一的評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