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太和殿公開辯論(1 / 1)
“傳旨!”崇文帝對身旁的心腹太監王成恩說道。
“朕恩准朱文遠的請求。”
“三日後,在太和殿,舉行御前大辯論。”
“朕,要親自旁聽。”
訊息一出,整個京城,再次轟動。
太子趙澈和他身後的“帝師團”,都覺得朱文遠是瘋了。
“他一個滿身銅臭的商賈,一個只懂得擺弄瓶瓶罐罐的匠人,竟然妄想在朝堂之上,與我等飽學鴻儒,辯論治國大道?”
孫承宗捋著鬍鬚,冷笑連連。
“簡直是自取其辱!殿下,這正是我們一舉擊垮他,徹底否定他那套歪理邪說的天賜良機啊!”
太子趙澈也覺得勝券在握。
論打仗,論搞錢,他承認自己不如朱文遠。
但論引經據典,論口才辯論,他有絕對的自信,能把朱文遠駁得體無完膚。
三日後,太和殿。
文武百官,分列兩旁。
各國使節,也被特許,在偏殿旁聽。
崇文帝因為身體原因,沒有親臨,而是在大殿後方的暖閣裡,設了簾子,遙遙旁聽。
太子趙澈,高坐於監國之位,神情倨傲。
朱文遠,一身布衣,平靜地站在大殿中央。
與他對面,那幾位鬚髮皆白,身著大儒官服的帝師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“朱太傅!”太子趙澈率先發難,聲音清冷。
“你興鐵路,辦工廠,看似利國,實則與民爭利。”
“江南多少織戶,因你的蒸汽紡紗機而破產?”
“多少船工,因你的鐵甲輪船而失業?”
“你只知逐利,可知百姓疾苦?”
“殿下此言差矣。”朱文遠不卑不亢地回應道。
“技術革新,必然會帶來陣痛。但不能因噎廢食。”
“馬車取代了轎伕,可曾有人為轎伕鳴不平?”
“紡紗機讓織戶暫時失業,但臣在江南,開設了更多的成衣廠,印染廠,吸納的工人,是此前織戶的十倍。”
“給的工錢,更是他們的三倍以上。”
“敢問殿下,是讓百姓守著一畝三分地,靠天吃飯,勉強度日,為安分。”
“還是讓他們走進工廠,靠自己的雙手,賺取足以養家餬口的銀錢,過上體面的生活,為與民爭利?”
太子被噎了一下,臉色有些難看。
此時,帝師孫承宗站了出來,他決定從另一個角度,進行降維打擊。
“巧言令色!朱太傅,我來問你!”
“聖人云:民為貴,社稷次之,君為輕。”
“又云:不患寡而患不均。”
“你大搞商貿,使得商人富可敵國,百姓卻貧富差距日益懸殊……”
“此舉,與聖人教誨,豈非背道而馳?”
“孫大人!”朱文遠笑了,“您說的都對。但您有沒有想過,聖人為何會有此言?”
“因為在聖人所處的時代,覺得天下財富的總量,是恆定的。”
“你多拿一份,我就少拿一份。”
“所以,才要均貧富。”
“可現在,時代變了!”
朱文遠的聲音,陡然拔高。
“我們透過工業,透過貿易,可以創造出前所未有的,巨大的財富!”
“我們不是在瓜分一塊餅,我們是在把這塊餅,做得無限大!”
“當餅足夠大的時候,每個人,都能分到比以前更多!”
“這,才是解決貧富差距的,根本之道!”
“而不是抱著一塊小餅,爭論誰多誰少,最後大家一起餓肚子!”
“你……你這是強詞奪理!”孫承宗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。
“是不是強詞奪理,事實勝於雄辯。”
朱文遠拍了拍手。
立刻,就有幾個格物院的匠人,抬著幾個蒙著紅布的奇怪東西,走上了大殿。
“諸位大人,你們總說,格物院搞的是奇技淫巧。”
“那今天,我就讓你們看看,這些奇技淫巧,到底是什麼。”
第一塊紅布揭開,是一臺精巧的,黃銅製成的儀器。
“此物,名為顯微鏡。”
朱文遠從一名太監手中,取來一碗清水。
“我們肉眼看,這碗水,清澈透明。”
“但,它真的乾淨嗎?”
他將一滴水,放在鏡片下,然後請孫承宗上前觀看。
孫承宗將信將疑地湊過去,只看了一眼,便嚇得連連後退,臉色慘白。
“這……這水裡,怎麼有這麼多……這麼多蟲子!”
滿朝譁然!
朱文遠又讓人呈上一塊絲綢。
“我們再看這塊絲綢,光滑平整。”
“但在顯微鏡下……”
孫承宗再次看去,只見原本光滑的綢緞,變成了一根根粗細不一的絲線,交錯編織而成。
“一花一世界,一葉一菩提。”朱文遠淡淡道。
“諸位大人,你們總說要格物窮理,可你們連這個世界最真實的樣貌,都未曾見過,又如何窮理?”
孫承宗啞口無言。
朱文遠又揭開了第二塊紅布。
那是一個巨大的,繪製精美的,可以轉動的圓球。
“此物,名為地球儀。”
“我們腳下的大地,並非天圓地方,而是一個巨大的球體。”
“我們大乾,也並非世界的中心。”
他轉動地球儀,指著上面不同的板塊。
“這裡,是歐羅巴。這裡,是新大陸。世界之大,遠超我們的想象。”
“豎子!一派胡言!”一名御史跳了出來。
“我等腳踏實地,大地若真是球體,我們為何不掉下去?簡直是荒謬絕倫!”
“因為,有一種力量,名為引力。”朱文遠看著他,像在看一個白痴。
“這種力量,將我們牢牢地,吸附在地面上。”
“至於為何,如何計算,格物院的物理課上,會有詳細的解釋。”
“有興趣的,可以去旁聽。”
最後,朱文遠走到了第三個,也是最大的一個蓋著紅布的物體前。
他猛地,將紅布扯下!
一臺結構複雜,由黃銅和鋼鐵構成,還連著許多線圈的機器,出現在眾人面前。
“此物,名為手搖發電機。”
朱文遠示意一名匠人,上前,用力地,搖動機器的搖桿。
隨著搖桿的轉動,機器發出嗡嗡的聲響。
朱文遠拿起兩根連線著機器的銅線,將它們的頂端,慢慢靠近。
“滋啦!”
一道耀眼的藍色電火花,在兩根銅線的頂端,憑空產生!
整個大殿,瞬間亮如白晝!
所有人都被這神奇的一幕,驚得說不出話來!
太子趙澈,更是從座位上,猛地站了起來!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妖法?”
“這不是妖法。”朱文遠的聲音,迴盪在寂靜的大殿裡。
“這,是科學。”
“它是一種蘊藏在天地萬物之間,可以被我們認識,被我們理解,更可以被我們利用的自然之力!”
“孫大人,您信奉理學,講究存天理,滅人慾。”
“而我信奉科學,講究格物致知,經世致用!”
“您告訴我,是抱著幾千年前的古書,空談心性,能讓國家富強,百姓安康?”
“還是,掌握這種力量,去製造更鋒利的武器,去開墾更廣闊的土地,去創造更富足的生活,能讓國家富強,百姓安康?”
“我今日,便在此立論:格物,即是窮理!強國,方能保教!”
“若國家衰敗,民不聊生,任你聖人教化說得天花亂墜,也不過是亡國之音!”
朱文遠的話,擲地有聲,每一個字,都像一記重錘,狠狠地,敲在所有人的心上!
孫承宗等人,面如死灰,張著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們的“道”,在朱文遠展示的,這些鐵一般的事實面前,顯得如此的蒼白,如此的不堪一擊。
就在這時,大殿後方的珠簾內,傳出了崇文帝那略帶虛弱,卻威嚴無比的聲音。
“朱文遠,說得好。”
“傳朕口諭!”
“大乾皇家格物院,即日起,再升半格,與六部平級!”
“凡格物院所需錢糧、人力,六部及地方官府,必須無條件配合,不得有誤!”
“違者,以動搖國本論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