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順之者昌,逆之者亡(1 / 1)
霓裳閣降價的訊息,如同一顆重磅炸彈,在江南,在京畿,在所有以紡織為生的地區,炸開了鍋。
“聽說了嗎?霓裳閣的棉布,一匹只要五十文錢了!”
“我的天!五十文?我自家紡的布,光是棉花成本都不止這個價啊!”
“這還讓我們怎麼活?霓裳閣這是要斷了我們的生路啊!”
松江府,一個以紡織聞名天下的地方。
無數家庭,世世代代,都靠著家中的一兩臺織機為生。
然而,當霓裳閣那物美價廉的機制棉布,如同潮水般湧入市場時,他們的生計,瞬間被摧毀了。
他們辛苦一個月織出來的布,拿到市場上,根本無人問津。
因為同樣的價格,可以買到三匹,甚至四匹霓裳閣的布。
而且,霓裳閣的布,質地更均勻,更耐用。
絕望,開始在這些手工業者中蔓延。
“不能再這樣下去了!再這樣下去,我們全家都要餓死了!”
“都是那朱文遠搞出來的妖物!那個什麼蒸汽紡紗機!是它搶了我們的飯碗!”
“對!砸了它!燒了它!只要沒了那機器,我們就能活下去!”
在一些別有用心之人的煽動下,憤怒的織戶們,開始聚集起來。
他們舉著“毀機救業”、“還我生路”的橫幅,衝向了當地的霓裳閣分店。
他們砸開店鋪的大門,將裡面一匹匹精美的棉布,拖到大街上,付之一炬。
更有甚者,他們開始衝擊那些剛剛建立起來的,使用新式紡紗機的工廠,企圖焚燒機器。
一場聲勢浩大的“盧德運動”,在大乾的土地上,提前上演了。
社會動盪的訊息,很快傳到了京城。
太子趙澈,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。
他立刻在朝堂上,對朱文遠發起了猛烈的攻擊。
“朱太傅!你看看你乾的好事!”
趙澈將一份份地方官加急送來的奏報,狠狠地摔在朱文遠面前。
“你為了你那所謂的工業,為了你霓裳閣的利潤,逼得江南數十萬織戶破產流離!”
“如今他們走投無路,聚眾生事,動搖國本!”
“你,就是禍國殃民的罪人!”
帝師孫承宗也站了出來,一臉悲天憫人地指責道:
“朱文遠!你與民爭利,斷絕百姓生路!”
“此等行徑,與那暴秦之商鞅,有何區別?”
“聖人教誨,藏富於民,你卻反其道而行之,將萬千百姓的財富,吸納於一人之手!”
“你,不配為太傅!不配為國公!”
一時間,朝堂之上,群情激憤。
所有在貨幣戰爭中,利益受損的舊派官員。
所有看不慣,朱文遠離經叛道的儒臣。
全都跳了出來,對他口誅筆伐。
他們將朱文遠描繪成,一個只知逐利,不顧百姓死活的冷血屠夫。
這一次,他們站在了“道德仁義”的制高點上。
他們手中,握著“民意”這張王牌。
然而,面對千夫所指,朱文遠依舊面不改色。
他甚至沒有去反駁那些指控。
只是平靜地對太子說道:“殿下,既然那些織戶認為,是臣斷了他們的生路。”
“那不如,就請幾位帶頭鬧事的織戶代表,來京城一趟。”
“臣,想當面跟他們聊聊。”
“聊聊?事到如今,還有什麼好聊的?”趙澈冷哼道,“難道你還想巧言令色,顛倒黑白不成?”
“是不是顛倒黑白,見了面,自然分曉。”朱文遠淡淡道。
“臣還會邀請他們,參觀一下京城郊區的紡織廠。”
“讓他們親眼看看,到底是什麼,搶了他們的飯碗。”
趙澈和孫承宗對視一眼,都覺得朱文遠是在故弄玄虛,自尋死路。
好!
我們就讓你死個明白!
幾天後,幾名在松江府帶頭鬧事的織戶代表,被帶到了京城。
他們本以為,等待自己的是嚴刑拷打,是朝廷的問罪。
沒想到,朱文遠卻在一個裝修豪華的會客廳裡,客客氣氣地接待了他們。
“幾位,一路辛苦。”朱文遠親自為他們倒上茶水。
“我知各位心中有怨氣,今日,但說無妨。”
為首的一名老織工,名叫林阿大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孫子還年輕的國公爺,鼓起勇氣說道:
“國公爺,我們小老百姓,不懂什麼大道理。”
“我們只知道,原來我們靠織布,還能勉強餬口。”
“可自從您的霓裳閣降價後,我們的布,就再也賣不出去了。”
“我們不是想鬧事,我們是真的,沒活路了啊!”
說著,這個年過半百的漢子,竟然當場哭了起來。
“是啊,國公爺,求您發發慈悲,給我們一條活路吧!”
其他幾名代表,也紛紛跪下磕頭。
朱文遠沒有立刻扶他們,而是問道:“你們覺得,是我的霓裳閣,斷了你們的活路?”
“難道不是嗎?”林阿大反問。
“不。”朱文遠搖搖頭,“斷了你們活路的,不是我,也不是霓裳閣,而是時代。”
他站起身,“走吧,我帶你們去看樣東西。”
朱文遠帶著他們,坐上了馬車,來到了京城郊外那座巨大的蒸汽紡織廠。
當林阿大等人,走進那座轟鳴作響,熱氣蒸騰的廠房時。
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,驚得目瞪口呆。
他們看到了什麼?
他們看到,巨大的蒸汽機,透過複雜的傳動裝置,帶動著上百臺紡紗機和織布機,飛速運轉。
他們看到,潔白的棉紗,像瀑布一樣被生產出來。
他們看到,一匹匹平整的棉布,像流水一樣從織布機上下來。
整個過程,幾乎不需要太多的人工。
只需要幾個女工,在旁邊看著,偶爾處理一下斷掉的線頭。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
林阿大指著那些機器,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一輩子都在跟織機打交道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眼前這些鋼鐵怪物,意味著什麼。
那意味著,他和他所代表的,那千千萬萬的手工織戶,無論如何努力,如何拼命,都永遠不可能與之為敵。
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。
這是神蹟!是巫術!
“現在,你們明白了嗎?”朱文遠的聲音,在他們耳邊響起。
“就算沒有我的霓裳閣,也會有李氏布莊,王氏布行,用上這種機器。”
“你們的結局,不會有任何改變。”
“這就是時代潮流。”
“順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”
林阿大等人,面如死灰,徹底絕望了。
他們以為,自己還有抗爭的餘地。
現在才發現,自己不過是螳臂當車的笑話。
“那……國公爺……”林阿大聲音嘶啞地問道,“我們……我們真的,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嗎?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
朱文遠笑了。
他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“我不僅要給你們活路,還要給你們一條,比以前好十倍,好百倍的活路!”
他指著巨大的廠房,大聲宣佈:
“這座工廠,只是第一座。”
“接下來,我會在江南,在松江,再建十座,一百座這樣的工廠!”
“我需要大量的,熟練的工人!”
“從今天起,工廠擴招!”
“所有因此次棉紗風暴而破產的織戶,都可以憑戶籍證明,優先入廠做工!”
“工錢,每月一兩銀子!”
“是你們以前在家織布的三倍!”
“不僅如此,所有入廠的工人,工廠都會為你們提供廉價的住房!”
“你們的子女,可以免費進入工廠配套的學堂,讀書識字!”
“生病了,有工廠的醫館,為你們免費醫治!”
“你們告訴我,這樣的活路,你們,要不要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