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蓋新房(1 / 1)

加入書籤

懷裡的身子溫軟,帶著清淺的皂角香。

周祈年抱著蘇晴雪,感覺心裡某個空了二十多年的地方,好像被填滿了。

這種感覺很陌生,但不得不說……不賴!

蘇晴雪在他懷裡哭了很久,直到哭累了,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,靠著他睡著了。

周祈年把她輕輕抱起來,放到炕上,拉過薄被給她蓋好。

他藉著油燈昏黃的光,看著這間破屋子。

牆是泥的,風一吹就往下掉土疙瘩。

頂是茅草的,下雨天外面下大雨,屋裡就下小雨,最要命的是這鋪土炕。

一鋪炕睡三個人,安安還小,不懂事。

可蘇晴雪是個十八歲的大姑娘了,自己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。

天天這麼擠著,早晚要出事。

自己和蘇晴雪雖然扯了證,但都還沒有辦酒呢,他可不想隨便將就,一定要……明媒正娶,給蘇晴雪一個實實在在的名分!

周祈年看著蘇晴雪沉睡的側臉,心裡下了一個決定。

得蓋新房,蓋一座青磚大瓦房,要亮堂,要寬敞。

要給蘇晴雪一個像樣的婚房,也得給安安留一個自己的屋。

這個念頭一出來,就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
……

第二天一大早,周祈年就去找了王磊。

王磊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劈柴,看見周祈年,咧嘴一笑。

“祈年兄弟,啥事?”

周祈年開門見山。

“王磊哥,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
“你說!”

王磊把斧子往木樁上一插,拍著胸脯。

“只要我能辦到的,絕不含糊!”

周祈年開門見山。

“我想要蓋一個房子!”

“蓋……蓋房?”

王磊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,劈柴的斧子都忘了拿。

“你……你說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周祈年點頭。

“這老房子太破了,住著不安心。”

王磊圍著周祈年轉了兩圈,像在看什麼稀罕物。

“我說兄弟,蓋房可不是小事!磚瓦木料,人工伙食,那得花多少錢?你有錢?”

周祈年指了指屋簷下掛著的那三張狼皮。

“等趙老蔫兒把皮子硝好,賣了錢,就夠了。”

“再說了,我不要人白乾活。”

周祈年看著王磊。

“來幫忙的,一天三頓飯,管飽,頓頓有肉湯喝。”

王磊的呼吸瞬間就粗重了。

管飽!

頓頓有肉湯!

這幾個字,在如今這年頭比縣太爺的告示還管用!

“這……這事我幹了!”

王磊一拍大腿,眼睛裡冒著光。

“我這就去村裡幫你吆喝!”

周祈年拉住他。

“王磊哥,這事你來張羅,你就是工頭,我信你。”

王磊聽了這話,胸膛挺得更高了。

這不僅是幫忙,這是周祈年看得起他!

“放心!”

……

王磊的辦事效率很高,他扯著嗓子在村裡一吆喝,說周祈年家要蓋新房,來幫忙的管飯,頓頓有肉湯。

整個河泉村都炸了。

“啥?周祈年要蓋青磚大瓦房?”

“他哪來那麼多錢?”

“你管他哪來的錢!王磊說了,去幹活的頓頓有肉湯喝!”

“真的假的?”

“那還有假!你沒聞見嗎?昨天分肉那幾家,今天早上都在家燉狼肉呢,香飄了半個村!”

村民們的心思一下子就活絡了。

之前分了周祈年的豬肉,這是人情。

現在人家要蓋房,去搭把手,還個人情,天經地義。

更何況……還有肉湯喝!

當天上午,周祈年家破舊的院門口就黑壓壓地站滿了人。

村裡的青壯勞力幾乎都來了,一個個手裡拿著鋤頭、鐵鍬,臉上帶著憨厚的笑。

“祈年,啥時候開工?”

“算我一個!”

“我力氣大,能背石頭!”

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樸實的臉,周祈年心裡也有些動容。

他沒多說廢話,只是衝著眾人抱了抱拳。

“謝了,各位叔伯兄弟!”

“今天來的,中午都別走,吃肉!”

人群瞬間爆發出了一陣歡呼。

說幹就幹。

拆舊房,挖地基,和泥,脫坯……

幾十號人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,場面比過年還熱鬧。

蘇晴雪和村裡的幾個嬸子在院子裡支起了兩口大鍋,鍋裡燉著大塊的狼肉和骨頭,“咕嘟咕嘟”地冒著熱氣,霸道的肉香籠罩了整個河泉村。

周祈年用一頓肉,就讓整個村子都為他轉了起來。

……

周祈年家那邊幹得熱火朝天,村西頭卻冷清得像個墳地。

村西頭只有一戶人家,一間比周祈年家老屋還破的土坯房,孤零零地立在那裡,院牆都塌了半邊。

這就是趙老蔫兒的家。

這人是個怪胎,村裡幾十戶人家都沾親帶故,唯獨他像石頭縫裡蹦出來的,獨來獨往。

之前全村分豬肉,那麼大的熱鬧,他連門都沒出。

王建國揹著手,走在周祈年旁邊,看著那間破屋子直搖頭。

“這老東西,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還又臭又硬。”

“待會兒你機靈點,少說話,看我眼色行事。”

周祈年點了點頭,他手裡拎著東西。

一塊用荷葉包著的狼肉,估摸著有十來斤,肥瘦相間,是最好的一塊。

另一隻手還拎著一瓶用粗瓷瓶裝著的高度白酒,“燒刀子”。

這是他特意託王磊從他老丈人家弄來的,是正經的糧食酒,不是村裡人自己拿紅薯根兌水瞎釀的玩意兒。

兩人走到那扇破得快散架的院門口。

王建國清了清嗓子,抬手“砰砰”地敲了敲門板。

“趙老蔫兒!開門!”

沒人應,裡面死一樣寂靜。

王建國皺了皺眉,又加重了力氣。

“開門!我是王建國!”

過了半晌,屋裡才傳來一個沙啞得像破鑼一樣的聲音。

“滾!”

“老子家裡沒米,也沒錢,別來煩我!”

王建國也不生氣,他衝周祈年使了個眼色。

周祈年心領神會,他故意把手裡的酒瓶子晃了晃。

“王叔,這酒可是好東西,聞聞這味兒。”

他說著就把瓶塞子拔了,一股濃烈醇厚的酒香瞬間就飄了出來,順著門縫就鑽了進去。

屋裡沒動靜了。

王建國又加了一把火。

“年娃子,你這肉也好,新鮮的狼後腿,拿回去燉了能香死個人。”

“吱呀——”

那扇破門開了一條縫。

一隻渾濁又警惕的眼睛從門縫裡露了出來,在周祈年手裡的酒和肉上溜了一圈,又落在了王建國臉上。

“王老頭?你又想搞什麼名堂?”

門開了。

一個乾瘦得像猴一樣的老頭出現在門口,弓著背,穿著一件油得發亮的破棉襖,頭髮亂得像個鳥窩。

他就是趙老蔫兒。

他看都沒看周祈年一眼,只盯著王建國。

王建國笑了笑,側過身把周祈年讓了出來。

“老蔫兒,不是我找你,是這後生找你。”

趙老蔫兒這才把目光轉向周祈年,那眼神像刀子一樣,要把人從裡到外刮一遍。

“我不認識你,有屁快放。”

周祈年也不繞彎子,他把手裡的東西往前一遞。

“趙叔,我叫周祈年。”

“我打了三頭狼,想請您幫忙把皮子硝了。”

趙老蔫兒的眼皮耷拉著,嘴角撇了撇,露出一口黃牙。

“我的手藝早就埋土裡了,你找別人去吧。”

他說著就要關門。

周祈年沒動,就把手裡的東西舉著。

“這十斤狼肉,還有這瓶燒刀子,是定金。”

“事成之後,皮子賣了錢,我給您分一成。”

趙老蔫兒關門的動作停住了,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瓶酒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
王建國趕緊在旁邊幫腔。

“老蔫兒,年娃子是誠心來求你的。你那手藝鎮上都找不出第二個,就這麼荒廢了多可惜?”

“再說了,這可是狼皮!不是兔子皮、狐狸皮能比的,你不手癢?”

趙老蔫兒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,但很快又熄滅了。

“手癢?”

“我這手現在連碗都快端不穩了,還硝皮子?”

他嘴上這麼說,眼睛卻沒離開過那瓶酒。

周祈年看出來了,這老頭嘴硬心軟,好的是那口酒。

周祈年二話不說,直接把肉和酒放在了趙老蔫兒家門口的石階上。

“趙叔,東西我放這了。”

“您要是願意,明天一早我把皮子給您送過來。”

“您要是不願意,這肉和酒就當我孝敬您的。”

說完,周祈年轉身就走,沒有半點拖泥帶水。

王建國愣了一下,也趕緊跟了上去。

兩人走出十幾步遠,身後傳來了“砰”的一聲,是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。

王建國回頭看了一眼,那石階上的肉和酒已經不見了。

他衝周祈年豎了個大拇指,壓低了聲音。

“你小子,行啊!”

周祈年笑了笑。

對付這種人,磨嘴皮子沒用。

得把好處實實在在地擺在他眼前,讓他自己選。

他要的是手藝,不是交情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