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再入西山,遇到大傢伙(1 / 1)
周祈年從公社回來的時候,日頭已經偏西。
他沒走大路,抄了條只有獵戶和採藥人才知道的野徑,腳下生風,比來時快了不少。
懷裡那個沉甸甸的油布包貼著胸口,像一塊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力氣。
三十發子彈。
這玩意兒,就是他周祈年在這七十年代安身立命的底氣。
回到村裡,新宅的工地上依舊熱火朝天。
牆體已經壘到了齊胸高,幾十個漢子光著膀子,喊著號子,汗水把古銅色的脊樑浸得油亮。
王磊看見他,抹了一把臉上的泥,咧著一嘴白牙跑了過來。
“兄弟,你可算回來了!瓦片的事兒咋樣了?”
“妥了。”
周祈年含糊地應了一聲,目光掃過那初具雛形的房體。
青磚壘得整整齊齊,牆面筆直,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。
可他心裡那根弦,卻因為懷裡的子彈,繃得更緊了。
周祈年拍了拍王磊的肩膀,從懷裡掏出十塊錢。
“王磊哥,這錢你拿著。”
“這兩天你多費心,去鎮上割幾斤肉,再買點白麵,別讓兄弟們光出傻力氣,肚子裡的油水得跟上。”
王磊看著那張“大團結”,手一哆嗦,連連擺手。
“使不得使不得!兄弟你蓋房正是用錢的時候,我哪能要你的錢!”
“讓你拿著就拿著!”
周祈年把錢硬塞進他手裡,語氣不容商量。
“我這兩天還得進山一趟,家裡這邊,你就是工頭。”
“誰幹活實在,誰磨洋工,你心裡記著。等房子蓋好了,我周祈年虧待不了真心幫忙的兄弟!”
王磊攥著那十塊錢,手心滾燙,他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放心!有我王磊在,這工地出不了岔子!”
周祈年沒再多說,轉身回了王建國家,他得為進山做準備了。
……
小屋裡。
蘇晴雪已經把晚飯做好了,一鍋玉米糊糊,一小碟鹹菜。
週歲安扒在炕沿上,小聲地揹著不知從哪聽來的歌謠。
看見周祈年回來,蘇晴雪的眼睛亮了一下,趕緊給他盛了一碗糊糊。
周祈年三兩口吃完,把碗放下,他走到牆角,拿起了那杆老獵槍。
蘇晴雪納鞋底的動作停住了,她抬起頭,默默地看著周祈年。
周祈年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棉布,又從一個小瓶子裡倒出些槍油,開始仔細地擦拭槍管。
他的動作很慢,很專注,每一個零件都被他拆下來,擦得油光鋥亮。
屋子裡很靜,只有金屬零件輕微的碰撞聲。
週歲安也停下了歌謠,好奇地看著哥哥。
蘇晴雪的心,隨著那“咔噠咔噠”的聲音,一點點地往下沉。
她知道,這個男人又要去那個吃人的地方了。
“祈年哥……”
蘇晴雪終於忍不住,小聲地開口。
周祈年沒抬頭,手裡的動作沒停。
“嗯?”
“你……又要去山裡?”
“嗯。”
蘇晴雪的嘴唇咬得發白,她放下了手裡的針線,走到周祈年身邊蹲下。
“家裡還有肉,也還有糧,房子……咱們可以慢慢蓋。”
“別去了,好不好?我害怕。”
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,還有壓抑不住的顫抖。
周祈年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,他抬起頭,看著蘇晴雪。
燈光下,蘇晴雪的臉很白,眼睛裡全是惶恐。
周祈年沒說話,他把槍重新組裝好,然後從懷裡拿出了那個油布包。
他沒有完全開啟,只是解開了繩子,露出裡面一排排黃澄澄的子彈。
那金屬的冷光,在昏暗的油燈下,閃著讓人心悸的光芒。
蘇晴雪的呼吸停住了,她知道那是什麼,且能感覺到那東西帶來的危險氣息。
“這是子彈。”
周祈年的聲音很平。
“三十發。”
“有了它,西山在我眼裡就跟咱家後院的菜園子沒什麼區別。”
他把油布包重新包好,揣回懷裡。
“晴雪,你聽著。”
周祈年看著蘇晴雪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
“我不是去玩命,我是去給咱們這個家,掙一個安穩的以後。”
“錢,你收好。家,你顧好。安安,你看好。”
“等我回來。”
蘇晴雪看著他,看著他那雙在燈光下亮得嚇人的眼睛。
那裡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讓她心安的強大。
蘇晴雪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,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。
周祈年伸出手,用粗糙的指腹幫她擦掉眼淚。
“別哭,等我回來給你和安安扯新布做衣裳,買肉包子吃。”
他站起身,把獵槍背在肩上。
“我走了。”
周祈年拉開門,沒有回頭,大步走進了夜色裡。
蘇晴雪追到門口,只看到周祈年高大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的黑暗中。
冷風吹來,她打了個哆嗦,把門關上,靠在門板上,渾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空了。
“嫂子……”
週歲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蘇晴雪身後,伸出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。
“哥哥會回來的,對不對?”
蘇晴雪蹲下身,把小丫頭緊緊地抱在懷裡。
“對,哥哥會回來的。”
一定會!
……
天還沒亮,東邊的山脊上才剛剛泛起一層魚肚白。
周祈年已經站在了西山的山腳下。
空氣裡帶著露水的溼氣和腐葉的味道,整座山林靜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,連鳥叫聲都沒有。
他沒有急著往裡走,而是靠在一棵老松樹下,從懷裡掏出一個冷掉的窩頭,小口小口地吃著,補充著體力。
眼睛卻像雷達一樣,掃視著周圍的一切。
風向,溼度,林子裡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,都在他腦子裡迅速地分析、整合。
一個窩頭吃完,天色也亮了幾分。
周祈年站起身,把獵槍從肩上取了下來,檢查了一下彈倉。
五發子彈,滿滿當當。
他拉了一下槍栓,子彈上膛,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。
這個聲音,讓他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。
周祈年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密林深處。
這一次,他的目標很明確。
野豬,狍子,這些東西已經滿足不了他的胃口了。
他要找的,是這西山裡真正的大傢伙。
只有那樣,才能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。
周祈年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落在最結實的地面上,腳下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。
他不再像上次那樣,被動地尋找獵物留下的痕跡,他開始主動製造機會。
周祈年找到一處野豬經常出沒的泥潭,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,把裡面一些曬乾的草藥粉末撒在了下風口。
那是一種能散發出類似發情期母豬氣味的草藥,是老獵戶的不傳之秘。
然後,他找了一處地勢最高的岩石,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,趴了下來,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灌木叢中。
槍口,穩穩地對準了那片泥潭。
周祈年開始了等待。
耐心的等待,是獵人最重要的品質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林子裡開始有了生氣,鳥兒在枝頭鳴叫,松鼠在樹幹上攀爬。
周祈年趴在那裡,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變得極其悠長,彷彿與身下的岩石融為了一體。
日頭漸漸升高,林間的霧氣散去。
突然,周祈年的耳朵動了動。
一陣“窸窸窣窣”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林子裡傳來,還夾雜著沉重的喘息。
來了!
周祈年的身體瞬間繃緊,每一塊肌肉都進入了戰鬥狀態。
可從林子裡鑽出來的,並不是他想象中的公野豬。
而是一頭黑黢黢的,小山一樣的龐然大物。
熊瞎子!
一頭體型碩大無比的黑熊!
它站起來比兩個周祈年還高,渾身的黑毛油光發亮,四肢粗壯得像石柱,蒲扇一樣的大巴掌在地上劃拉著,露出裡面鋒利如刀的爪子。
周祈年的心跳漏了一拍,他沒想到,自己設下的誘餌居然把這西山裡的山大王給引來了!
那黑熊顯然是被草藥的氣味吸引來的,它在泥潭邊上嗅來嗅去,喉嚨裡發出不滿的“呼嚕”聲,似乎在奇怪為什麼沒有看到母豬。
周祈年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,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。
熊和野豬不一樣。
這東西皮糙肉厚,生命力極其頑強。
除非一槍命中眼睛或者嘴巴這種脆弱部位,否則,一槍下去只會激怒它。
而一頭被激怒的熊瞎子,是這山裡所有活物的噩夢。
機會只有一次。
周祈年屏住了呼吸,槍口隨著黑熊的腦袋,極其緩慢地移動著。
那黑熊在泥潭邊轉了兩圈,沒發現什麼,似乎有些不耐煩了。
它人立而起,捶打著自己的胸膛,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。
“吼——!”
整個山林都為之一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