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說好的微服私訪呢?(1 / 1)
武士彠捻著鬍鬚遲疑道:“可東西兩市七十二家正店,八成都是世家產業。”
“岳丈請看。”
太子夾起肉片在鼎中三起三落:“這等新鮮物事,可勾得起長安百姓的饞蟲?”
“有孤在後頭撐著,還怕壓不過那些百年老號?”
這話說得應國公胸中滾燙。如今朝堂上,一邊是盤根錯節的五姓七望,一邊是日漸強盛的皇家。
雖說太子先前拔了太原王氏這顆毒牙,但那些千年世家,痛歸痛,根基卻未傷分毫。
原本武士彠有機會成為大唐新貴世家,可他把家底都押在李淵身上幫著打天下。
李淵登基後倒也守信,封他當國公不說,還天天帶在身邊,上朝時都讓他在前三排站著。
可惜這風光就維持了個把月。
李世民玄武門一鬧,李淵退位當太上皇,武士彠立刻坐了冷板凳。
就在他收拾鋪蓋準備回老家種地時,太子殿下端出個銅鍋子,愣是讓他看見了翻身的指望。
這天上掉餡餅的事,擱誰不心跳加快?
咕嘟咕嘟的沸水頂著銅鍋蓋,紅油底料化開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,連隔壁殿當值的侍衛都抽著鼻子張望。
李泰喉結上下滾了滾,咽口水聲大得能聽見。
李麗質帶著兩位太子妃湊近鍋邊,武士彠也顧不得禮數往前挪了兩步,四雙眼睛直勾勾盯著翻滾的紅湯。
李承乾掀開冰鑑,撈出凍得硬邦邦的牛羊肉片,嘩啦啦全倒進鍋裡,順手還把剛收來的山蘑菇撒進去。
武士彠盯著冰塊直瞪眼,伸手捏了塊碎冰含嘴裡,嚯!三伏天還真能含著冰碴子!
“這冰……”
武士彠剛要開口,李承乾擺擺手:“回頭再細說,先動筷子。”
“皇兄這也太香了!”
“太子哥哥能吃了不?”
“夫君快給句話呀!”
看著湯麵滾得冒泡,李承乾抓了把炸得金黃的花生米往鍋裡一揚:“開席!”
“國公先請。”太子遞過碗筷。
武士彠早等不及了,夾起裹著紅油的肉片就往嘴裡送。
“嘶!”老爺子燙得直哈氣,眼睛卻亮起來。
“天爺!這肉片怎的如此滑嫩!”
“太子殿下,這辣味直衝天靈蓋!”
“湯底鮮得能吞舌頭!”
眾人吃得滿臉通紅,筷子卻停不下來。
李承乾嚐了口菌子,咂咂嘴:“湊合能吃,等日後弄來海鮮才算正經。”
這話把大夥說愣了,這神仙滋味還叫湊合?
撂下筷子,太子忽然冒出一句:“等涼州城興旺了,得造幾艘能出海的大船。”
“殿下要船作甚?”武士彠抹著嘴角紅油。
“去滅個島國,捎帶弄點魚蝦。”李承乾說得跟買菜似的。
武士彠掰著手指頭數:“突厥自己打得頭破血流,百年內甭想南下;
高句麗賠了三十車人參認慫;吐蕃贊普上月剛送來和親書,殿下要打哪個?”
“扶桑。”
此刻甘露殿裡,李世民剛散朝,正翻著涼州送來的摺子打哈欠。
暖閣外傳來幾聲雀鳴,貞觀天子硃筆懸在半空遲遲未落,案頭堆疊的奏摺竟比平日裡瞧著順眼許多。
那個總愛頂撞自己的混小子總算離了長安,連帶著窗外那片青天都透亮起來。
“二哥又在偷懶了?”
長孫皇后端著玉碗跨過門檻,裙角繡的並蒂蓮隨著步履翻飛。她身後卻不見往日蹦跳的小尾巴。
李世民擱下御筆笑道:“觀音婢今日怎的沒拴住咱們小饞貓?”
“麗質鬧著要吃西域奶糖,央著去尋她四哥了。”
皇后將參湯擱在龍紋案几上,青瓷碗底碰著紫檀木發出清脆響動。
君臣奏對聲忽被急促腳步打斷,李綱老學士白鬚顫動:“陛下!魏王府上報,青雀殿下不見了!”
硃砂筆“啪嗒”
跌在奏章上,暈開團團赤色。
帝王霍然起身:“把甘露殿翻過來也要給朕找到!”
話音未落,皇后已急令宮人:“速去尋長公主!”
三千御林舉著火把搜宮時,李綱猛地拍額:“老臣愚鈍!魏王晨起說要送太子出京,還帶走了兩車細軟。”
“混賬東西!”
李世民踹翻了鎏金香爐,望著殿外漸暗的天色咬牙:“自己滾蛋便罷,竟拐走朕的青雀和麗質!”
按著祖宗規矩,未及開府的皇子公主斷不能私離宮禁。
帝王負手在丹墀上來回踱步,忽地頓住:“李君羨!帶玄甲軍去幽州,把那兩個小崽子給朕提溜回來!”
鳳冠瓔珞輕顫,長孫皇后柔聲勸解:
“二哥且寬心,孩子們跟著承乾反倒安穩。那孩子離京時,不是帶著四千鬼面軍麼?”
“便是四千天兵也架不住他作妖!”
天子甩袖冷哼,卻未瞧見皇后垂眸時眼底閃過的笑意。
殊不知太子車駕早過了涇陽岔道,鑲銅車轅在官道上劃出深深轍痕,直奔西北涼州而去。
待玄甲鐵騎撲了個空時,李承乾正倚在馬車裡打飽嗝,連著三日涮羊肉,連白龍馬鬃毛都浸著花椒味。
“嗚,嗚!”
牛角號驚破邊關暮色,涼州城頭瞭卒望見赤底龍旗,忙不迭擂響牛皮大鼓。
城門洞開處,胡商牽著駱駝往道旁避讓,戴渾脫帽的孩童舉著饢餅湧上前來。
白龍馬撒歡躥到隊伍前頭,李承乾踩著馬鐙翻身上鞍。
夕陽給銀甲鍍了層金邊,少年揚鞭指處,萬千聲浪平地起:“恭迎太子殿下!”
街邊酒肆二樓,某位偷跑出來的魏王殿下咬著奶糖含糊嘟囔:“皇兄真會騙人,說好的微服私訪呢。”
話音未落,懷裡小公主已掙著要往人堆裡撲,髮間金鈴晃得叮噹亂響。
百姓們雖聽聞太子早先說過在涼州只需作揖不必跪拜,可當真見到李承乾車駕時,仍齊刷刷跪了一地。
在這些淳樸鄉民眼裡,太子不單是未來天子,更是讓大夥兒過上好日子的活菩薩。
武士彠扒著馬車窗縫往外瞧,驚得直咂舌,早聽說太子得民心,可這萬人空巷的場面著實震得他心口發顫。
“咚!”
城頭戰鼓剛響過三遍,街巷裡湧出來的人潮把青石板路填得滿滿當當。
馬車軲轆碾過新鋪的柏油路,武士彠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