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自有主張（1 / 1）
可看著東家派來的監工，只好衝夥計們跺腳：“給我鉚足了勁喊！誰喊不響晌午飯就別吃了！”
隨著夥計們的吆喝聲，街面上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。
不過夥計們光喊著白送的事兒，還沒顧上說要降價呢。
“都閃開點！別堵著道！”
“統共就五十份，快來搶啊！”
“趕緊的！我這鹽口袋還沒紮緊呢，先給我來一兩。”
這坊市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，糧店都得挨著開，鹽鋪子要麼門對門，頂多也就隔著條街。
眼瞅著原本在世族鋪子前排隊的老百姓，嘩啦啦全往武家鹽鋪湧。
白送五十人各一兩雪鹽，這可是天上掉白麵餅的好事。
那雪鹽比世家的粗鹽不知強多少，還不要錢！省著點用，一兩雪鹽夠尋常人家吃上三天。
人群把武家鹽鋪圍得裡三層外三層，夥計們捧著鹽袋子直哆嗦。
人手一兩地往外送，那白花花的鹽粒子看得他們眼眶子發酸。
送完還得張羅大夥兒排隊嘗味，掌櫃的乾脆背過身去不忍看。
眼見人越聚越多，五十份眨眼就沒了。
後頭的人可不管什麼規矩，擠破頭也要往嘗味的臺子上撲。
橫豎都是白給，再說誰見過雪似的精鹽？誰不想嚐嚐這稀罕物？
邊上其他鋪子的掌櫃們磕著瓜子直樂，有幾位乾脆盤腿坐在門檻上算武家還能撐幾天。
世族鋪子的管事們早打發小廝往主家報信去了。
從晌午到擦黑，武家鋪子前就沒斷過人。按東家吩咐，但凡來的都能嘗雪鹽。
“快嚐嚐這鹽！”
“別擠啊！我剛抓著一把！”
“我也摸著啦，嘿嘿，夠晚上燉鍋湯了。”
聽說不要錢，個個都伸著手往鹽堆裡掏。夥計們嗓子都喊啞了也攔不住，索性想著早掏完早收攤。
“嚯！這真是鹽？”
“老天爺！這輩子沒嘗過這麼鮮的鹽！”
“真個不澀嘴，鹹得透亮。”
“讓讓！我再嘗口！”
“別推搡！排好隊！”
好些嘗過味的還想再擠回來，可人堆跟浪頭似的，哪停得下來。
直到最後一撮鹽末子被人蘸走，人群才慢慢散開。
“哎！還有剩的嗎？我要買雪鹽！”
“就是！開鋪子哪有不賣貨的？”外頭嚷嚷開了。
夥計們怕人衝進來，趕緊扯嗓子喊：“今兒試吃的都嘗完了，明兒請早！”
“明兒補了貨正經開賣！”
話音沒落就咣噹關上店門，生怕被堵在裡頭逼著賣鹽。
等天擦黑坊市靜下來，各鋪掌櫃都得去武府報賬，個個臉上都像抹了鍋底灰。
武士彠端著茶碗慢悠悠問：“都說說，今兒掙著錢沒有？”
幾位掌櫃互相瞅了瞅，齊刷刷搖著腦袋，心裡直嘀咕：東家該問咱們今天賠了多少才對。
“東家，我們鋪子白送出去二十來斤雪鹽，連個銅板都沒進賬。”
“我們那兒更糟，三十斤出頭都搭進去了，分文沒見著。”
“我那鋪子也折了二十五斤上下。”
話音未落，掌櫃們全都耷拉著腦袋，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磚縫裡。
武士彠心裡撥著算盤珠子，幾家鋪子加起來少說賠了二百多斤雪鹽。
他這次總共就帶了三千多斤存貨，照這架勢撐不了幾日。
袍袖一甩站起身來：“明兒起都給我停手！不白送了，正價開賣，五文錢一兩，買二兩白饒一兩！”
“這不成！”
有人急得直跺腳：“這麼賣不是賠得更狠？”
“東家三思啊，這麼幹早晚得把鋪子賠穿！”
武士彠咬得後槽牙咯吱響：“這是太子的鈞旨，誰敢說個不字？”
掌櫃們你瞅我我瞅你，搖著頭出了武府大門。
“太子爺打仗是厲害，可這做生意的買賣經……”
“既是上頭的令，咱們照辦就是。”
幾個掌櫃前腳剛走，長安城另四家大宅院裡，幾撥人正湊在燈影底下密謀。
“太子爺這是要掀桌子啊，白送鹽巴這等蠢事都幹得出！”
“武家這回算栽了，朝堂上失勢不說，買賣也要黃。”
“咱們把價錢咬死了，不出月餘，太子的鹽準得爛在倉裡！”
“到時候就算太子爺親自來求……”
“哈哈哈！求也不收！叫他抱著鹽罐子哭去！”
這邊廂世家老爺們笑得歡，那邊廂李世民案頭早擺著密報。
看著奏報直搖頭：“這孽障當真不知死活，竟敢和世家掰腕子！”
“原以為他又折騰出什麼稀罕物，鬧半天就是些鹽巴。”
“百姓吃慣了幾輩子的鹽，哪會說換就換的。”
長孫皇后捧著茶盞進來，瞧見丈夫愁眉苦臉便抿嘴一笑：“二哥又為承乾發愁呢？儲君自有主張不是？”
說著挽住丈夫胳膊：“如今承乾把青雀麗質都帶出宮去，妾身邊連個逗趣的都沒有了。”
李世民立時會意，衝著門外喊：“朕乏了！”
老太監應聲合上門扉。
次日天矇矇亮，武家鋪子還沒卸門板，外頭已經排起長龍，街角拐出去二里地。
街坊們早早就圍在武家鹽鋪門前等著買雪鹽，人擠得連下腳的地兒都沒有！
鋪子裡的掌櫃和夥計扒著門縫往外瞧，急得直搓手，可太子爺的吩咐誰敢不聽？
天剛矇矇亮，李青川就派了城裡百姓和背嵬軍，把新趕製的三萬來斤雪鹽往長安運。
還專門給武士彠捎了話，讓他照章辦事。
武士彠其實早醒了，可就是賴在榻上不願睜眼，這糟心日子真是一天也不想過了！
外頭人越聚越多，打頭的幾個漢子等得火急火燎，掄起拳頭就往門板上砸。
“太陽都曬屁股了還關著門！”
“俺們要買雪鹽！快開張！”
這通嚷嚷把鄰家鋪子的夥計都招來看熱鬧，半條街的人都伸著脖子瞧。
夥計們急得直跺腳：“掌櫃的，五文錢一兩本錢都撈不回來，咋還要買二送一啊？”
掌櫃把腳一跺：“都甭廢話！太子爺的令就是天，誰敢說個不字？”
門軸“吱呀”一響，烏泱泱的人群舉著鹽袋子就往裡湧，差點把門檻給踩平了。
“勞駕讓讓！都排好隊！”
“後頭的別往前擠！”
夥計們麻利地支起攤子，掌櫃的作了個羅圈揖：
“各位父老鄉親稍安勿躁！今兒咱們鋪子的雪鹽五文錢一兩，買二兩白送一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