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暴利(1 / 1)

加入書籤

“啥?皇宮貢品似的雪鹽才要五文?”

“掌櫃的您這價也太實在了!”

“買二送一合著三文多錢一兩?”

“快給我來二兩!”

“我也要!我也要!”

門口擺上收錢的大木箱,支起稱鹽的臺子。

這訊息跟長了腿似的,眨眼傳遍東市西市。其他鹽行的夥計也扯著嗓子叫賣起來:

“王家鹽行八文一兩,買一送一嘍!”

“鄭家鹽莊八文一兩,買一兩送一兩!”

“崔家鹽號照樣八文一兩,買就送!”

老百姓們聽著心動,可誰不知道長安城裡頭講究?

差這一文錢買次等鹽,傳出去還不讓人笑話?再說這賬誰不會算?

武家鋪子買二送一,算下來比別家便宜一半不止!

百姓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。

任憑別家夥計喊破喉嚨,愣是沒一個人挪窩。

武家鋪子門前倒排起長龍,隊伍都快繞到平康坊去了。

不到晌午,十個裝銅錢的大木箱全塞得滿滿當當。

一箱少說百貫錢,十箱就是千貫,後頭還有烏央烏央的人等著。

雪鹽眼瞅著就要斷貨!

“快!快回府稟報老爺!庫房要見底了!”

有個夥計扔下秤桿就往武府跑。

這邊武士彠正愁眉苦臉翻舊賬本,手指頭蘸著唾沫一頁頁數,巴望著能從陳年舊賬裡摳出點救急的法子來。

“老爺,老爺!各處的鹽鋪子都快沒貨了!”

武士彠手裡的茶碗一晃:“這麼快就賣空了?”

今兒個才鋪下去五百來斤雪鹽,怎料著半日工夫就見了底。

賬房先生急得直搓手:“東家,剩下的鹽粒兒連稱斤兩都不夠,外頭還有幾十號人排著隊呢!”

武士彠喘著粗氣朝院子裡喊:“老劉!趕緊把倉裡囤著的兩千斤雪鹽全拉去鋪面!”

“老爺您瞧這陣仗,就算抬到七文錢一斤也搶破頭,這買賣不賺白不賺啊!”

武士彠攥著茶碗思忖片刻,指節重重叩在案上:“說好五文就五文,半枚銅子兒也不許漲!”

“可街坊們都說這鹽滋味好,多掏兩文也樂意買。”

“混賬東西!”

武士彠霍然起身,袍袖帶翻了茶盞:“再敢多嘴,仔細你的皮!”

夥計臉漲得通紅,攥著衣角的手直髮抖。

可想起自個兒籤的死契,到底嚥下這口氣沒敢頂撞。

日頭西斜時分,武家鹽鋪前仍擠得水洩不通。新補的雪鹽剛卸下車,各鋪掌櫃便扯著嗓子吆喝:“快把長桌都支起來!”

瞧著案板上堆成小山的銅錢串子,幾個老掌櫃笑得見牙不見眼,這輩子哪見過這般熱鬧的買賣?

對面幾家鹽行的東家急得直跺腳。

往日的老主顧如今全擠在武家鋪子前頭,只剩些不挑嘴的還來光顧。

這光景全被藏在市井的暗樁瞧在眼裡,連夜報進了宮裡。

李世民捏著密摺直犯嘀咕:“逆子的鹽巴怎就這般搶手?”

轉頭朝殿外喊:“李將軍,去市集給朕弄斤雪鹽來!”

半炷香後,李君羨捧著油紙包匆匆折返。

李世民揭開紙角一瞧,倒抽口涼氣,怪不得叫雪鹽!

尋常青鹽顆粒粗糲,泛著暗黃色,這雪鹽卻像碾碎的白玉末兒,細得能透光。

剛要往嘴裡送,忽又頓住。衝邊上伺候的老宦官努努嘴:“替朕試一口。”

老宦官哆嗦著捏起一撮,舌尖輕點鹽末,眼珠子驀地瞪圓:“回稟聖人,這鹽……這鹽竟不帶半點苦味!”

說著又抿了抿:“哎喲,還泛著股子鮮勁兒!”

李世民這才放心嚐了嚐,咂摸著滋味頷首:“確是上品,比宮裡用的青鹽強上三分。”

突然,李世民臉色鐵青,重重拍案道:“這孽障!手頭有如此珍品不先呈給天子,反倒自降身份做起商賈勾當!”

直至暮鼓敲響,百姓們仍圍著武家鹽鋪不肯散去,最後還是金吾衛出來清街才作罷。

世家大族的掌櫃們此刻面如土色,事情發展簡直是往他們臉上狠狠甩了一巴掌。

昨日還笑話武家鹽鋪門可羅雀,甚至白送鹽巴都沒人要。

今日卻見車水馬龍,若不是官府出面,怕是連鋪面都要被擠塌了!

五姓七望的當家人連夜聚在崔府密室,燭火將人影拉得老長。

“諸位有何高見?”范陽盧氏當先開口。

“哼!咱們進貨才五文錢一斗,且看他們能撐幾日!”太原王氏冷笑。

滎陽鄭氏捻鬚沉吟:“依某之見,不出半月,東宮必會抬價。”

“只是這雪花鹽的來路……”

“這般成色,怕是採買價就低不了。”

當問到可有人購得東宮精鹽時,滿室鴉雀無聲。

眾人只顧壓價相爭,竟忘了探看這鹽究竟有何玄機。

只得約定明日派人喬裝去買些回來細究。

倒也不怪世家疏忽,自武家鋪面開張至今不過兩日,任誰也料不到這般變故。

此刻武府賬房內,二十多輛牛車滿載著銅錢魚貫而入,而清晨運鹽入城不過十五輛馬車。

算下來,竟是一車鹽換回一車錢。

武士彠望著堆積如山的錢箱,心頭大石落地。

這般進項足夠向東宮交差,原本想著五文賤賣定要虧本,如今看來竟有三倍利錢。

雖說他在工坊監造時算不清具體工本,但眼前這白花花的銀錢作不得假。

“老爺!東宮急遞!”

武士彠整了整衣冠疾步至正廳,屏退左右後對著燭火細看密信。

確認四下無人,方用銀刀裁開火漆。

“著武氏即刻運鹽三萬石入京,半月內散盡。

市井售價維持五文一兩,買二贈一;各酒樓按三文一兩供應。所得錢帛盡數採買長安麥粟、羊毛,悉數運往河西。”

紙箋頃刻化作青煙。

次日寅時,百餘輛鹽車趁著晨霧入城。

貨才卸下,滿載麥粟的牛車已排成長龍,車轍深深碾過朱雀大街。

這一切早被百騎司密探看在眼裡。

李世民看著奏報心驚不已,那逆子一日間竟能掙下二十多車銀錢,今晨更見數百鹽車湧入城門,少說也有數萬石之巨。

想到此處,皇帝竟覺得喉頭髮緊,這般暴利,怕是抵得上一道鹽稅。

“聖人,該臨朝了。”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