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草原明珠（1 / 1）
遠處突利雅閪雙眼赤紅，明明看著那襲銀甲近在咫尺，偏生追出二十里地仍觸不可及。
“放箭！給我射死他們！”突厥可汗終於揮動令旗。
十萬張弓弦震如雷，箭雨遮蔽天日，黑壓壓罩向那支遊騎。
叮噹聲如驟雨打鐵，箭矢在烏甲上擦出連串火星，落地竟鋪成半尺厚的鐵荊棘。
後續戰馬畏縮不前，任憑鞭打只在箭叢外打轉。
突利雅閪盯著唐軍鐵甲兩眼發紅，這般刀槍不入的寶甲若能為己所用……
可前方銀甲將軍信馬由韁，倒似在自家獵場閒逛。
千里之外，蘇定方剛將突厥十五城盡插唐旗。
十萬留守士卒正清點繳獲，三十萬牛羊已驅往五原。
此刻他整肅新軍，二十萬兒郎玄甲森森，腰間新鑄橫刀寒光凜冽。
北風掠過原野，掀起漫天黑旗如墨雲翻湧。
為找到李泰並提供支援，蘇定方放出豢養的信使巨鷹。
雄鷹振翅衝上雲霄，約莫半柱香工夫便盤旋而歸。
聽聞熟悉的鷹唳聲，蘇定方當即揮動馬鞭高喝：“三軍聽令！開拔！”
副將手中令旗翻卷如雲，二十來萬黑袍黑甲的將士鐵流般緊隨其後。
天際那抹展翅黑影指引著方向。
此時李泰正與親衛們策馬緩行，眾人嚼著肉脯談笑風生，身後突利雅部族的追兵仍在窮追不捨。
待嚥下最後塊肉乾，李泰忽地朗聲發問：“弟兄們可都墊飽了肚子？”
五百背嵬軍轟然應諾，聲震四野的應答驚得追兵陣腳微滯。
半月前他們便是這般喊著衝散敵陣，生生撕裂了突利雅引以為傲的右翼鐵騎。
“既如此，且隨本王看場好戲！”李泰揚鞭催馬，直奔突利朵蘭駐守的城池。
他算得精細，昨夜那場火雖被撲滅，此刻城中必是焦土遍地亂作一團。
此刻城頭之上，突利朵蘭正扶著燒得發燙的雉堞，望著滿目瘡痍的城池面色發青。
昨夜夢中忽覺熱浪撲面，虧得貼身侍女冒死拖拽才逃出火海。
待她赤足奔至空地，整座城郭已如墜火獄。
今晨方撲滅各處明火，誰料軍營馬廄又竄起新火頭，直教她心力交瘁。
“查出火源了麼？”裹著燻黑狐裘的公主嗓音沙啞。
衛隊長忙抱拳：“啟稟殿下，在火場尋得燒殘的箭簇，當是有人用火箭縱火。”
滿城士卒與其說在救火，倒不如說是等著火勢自滅。
這些信奉狼神的勇士素來畏火，此刻巡城的突利朵蘭須得提著裙裾，小心避開磚縫間時明時滅的餘燼。
“縱火者呢？”突利朵蘭眸中寒光乍現，驚得周遭衛士垂首屏息。
這位看似嬌弱的草原明珠，三年前便曾親手處決過叛亂的叔父。
“昨夜戍卒蹊蹺身亡，致命傷皆為弩箭所創。”
衛隊長喉結滾動：“末將懷疑……”
“知道我在此處的，除了你們便只有大唐魏王。”
突利朵蘭突然截斷話頭：“速查城中所失！”
不過盞茶功夫，衛隊長便匆匆折返：“稟公主，馬料倉約莫少了三成草料。”
“三成？”突利朵蘭青蔥玉指驀地攥緊焦黑的木欄。
“稟報公主！咱們戰馬草料足足少了八九千捆！”
守城特勤官嗓音發顫，汗珠子順著脖頸直往下淌。
他後槽牙咬得死緊，這火燒連營的罪過，怕是要用項上人頭來抵了。
突利朵蘭攥著馬鞭的手緊了又緊。
唐軍那個魏王當真了得，不過四五千人馬，竟能摸黑溜進城池，連搶兩頓糧草。
她正盤算著如何找回場子，腳下青磚突然嗡嗡震顫，起先還以為是心慌所致，轉眼間整片城牆都跟著搖晃起來。
“落閘！快落閘門！”突利朵蘭尖聲嘶喊，可哪還來得及？
李泰領著八百背嵬軍早撞進城門洞子。
突厥兵們正拎著水桶撲救餘火，冷不防讓雪亮刀光劈頭蓋臉招呼過來。
李泰橫刀立馬，笑聲震得城樓瓦片簌簌作響：“痛快！給本王殺個痛快！”
話音未落，背嵬軍已如虎入羊群，新磨的唐刀削鐵如泥，眨眼間撂倒一片。
突利朵蘭翻身躍上棗紅馬，韁繩險些甩脫手。
身後傳來李泰懶洋洋的呼喝：“要活的！”
她伏在馬背上發足狂奔，耳畔忽聽得馬蹄聲如悶雷滾動，抬頭望見黑壓壓的狼頭大馬。
是兄長雅閪領著十來萬人馬殺到了！
“留五千人守城！餘者隨我碾過去！”
突利雅閪兩眼赤紅，戰旗所指處，連自家擋道的騎兵都被鐵蹄踏作肉泥。
前日折損的十萬精兵，今朝定要這唐國王爺血債血償！
卻說李泰這邊，三兩個騰躍便截住公主去路。
他拿刀背敲了敲馬鞍，戲謔道：“跑什麼？真當本王稀罕逮你這小雀兒？”
突利朵蘭氣得渾身發抖，若非念著被俘的妹妹朵蘭，她早該在五城失守那日便與這廝拼個死活。
遠處煙塵滾滾，雅閪大軍已咬住背嵬軍尾巴。
李泰卻渾不在意，忽然側耳笑道：“聽聽，給你搬救兵的人馬到了。”
這讓她既窩火又沒轍。原以為李泰是發現混在流民裡的奸細才出城抓捕，哪知道迎面撞上突利雅閪的主力軍隊，對方根本就是衝著李泰來的。
要是留在城裡等大軍過境，本可以全身而退。
現在倒好，混在魏王逃亡隊伍裡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誰讓這倆人誰被抓住都得出大事——她和大唐親王無論哪個落在突利雅閪手裡，都是要命的把柄。
原本盤算著借大唐勢力剿滅政敵，若能活捉突利朵蘭便能收攏東突厥各部。
要是再逮著大唐魏王，那突利雅閪怕是要帶著唐軍轉頭就收拾西突厥！
正想得咬牙切齒，突然發現李泰帶著背嵬軍都快跑得沒影了。
“魏王留步！”突利朵蘭急得喊破音，被抓住可是要剝皮抽筋的。
李泰壓根不想搭理。說到底這都是突厥人的家務事，誰摻和誰倒黴。
眼看追兵馬蹄子都要踩到裙角了，突利朵蘭紅著眼眶喊出殺手鐧：
“魏王可是把我身子看光了！按你們中原規矩，這得負責娶我過門吧？”
背嵬軍的面具雖然擋著臉，但抖動的肩膀和漏出來的悶笑讓李泰耳根發燙。
天地良心，那分明是這瘋丫頭自己扒的衣裳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