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死不足惜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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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川掀簾望著黑壓壓人群,挑眉笑道:“好個桃李滿園的李先生,這般陣仗連孤都羨慕了。”

聽到這兒,李麗質慌忙推開車門,踮著腳踩在馬車欄杆上張望圍過來的師生。

發覺手裡還攥著訓誡用的竹片,她突然揚聲道:“都擠在這兒做什麼?上課鐘點早過了!”

誰知回應她的卻是此起彼伏的哭喊:“御史大人別走啊!”

“楊鐵柱這輩子都記著先生教誨!”

“劉三兒給先生磕頭了!”

黑壓壓幾千學子挨個兒訴說著感恩,不少人眼圈泛紅。

李麗質舉起竹片在空中虛點:“待我走後,諸位先生定要用心授課,給咱們大唐養出頂樑柱!

新入學的娃娃們雖沒聽過我的課,也要日日勤學苦讀,記著讀書人的本分,將來撐起這萬里河山!”

整整齊齊青布長衫的人群轟然應諾:“必不負先生囑託!”

望著雪片似的作揖身影,李麗質鼻尖發酸:“送君千里終須別,都回吧。”

可人群仍如生了根似的紮在原地,上百雙眼睛直勾勾追著馬車。

直到李青川吩咐啟程,車軲轆剛轉半圈,後頭突然嘩啦啦跪倒一片。

山呼聲震得道旁柳枝直顫:“恭送先生!先生辛苦!”

“恭送先生!先生千萬保重!”

“恭送先生!盼先生早日歸來!”

這原是每堂課後學子的拜別禮,只是平素只需拱手,此刻卻烏泱泱跪滿官道。

漸行漸遠的呼喊聲中,車簾剛落下,李麗質眼淚便撲簌簌往下掉。

蘇婉兒與武照見狀也跟著抽泣,三個姑娘摟作一團。

“皇嫂,我舍不下書院裡的梧桐樹,舍不下後山那窩白鷺,最舍不下這些孩子……”

“傻丫頭,往後的日子長著呢。”

“麗質終究是金枝玉葉,哪能總住在書院偏房。”

“砰”地一聲,李青川拍得矮几震顫:“哭哭啼啼成何體統!”

“皇兄兇我!回宮就找父皇評理!”李麗質鼓著腮幫子抹眼淚。

太子伸手捏住妹妹鼻尖:“今日暫別,來日方長。待我將書院開遍十道三百州,還指著你這位女學士坐鎮呢,眼下倒先怯場了?”

車廂霎時靜得能聽見銀簪晃動的細響,三雙淚眼怔怔望著語出驚人的儲君。

李麗質急忙擦乾眼淚,坐到李青川身邊問道:“哥哥說的當真?真要把太子學院開遍大唐?”

蘇婉兒也睜大了杏眼,柔聲追問:“夫君此話可是當真?”

“若真能如此,大唐的寒門子弟不就有書可讀了麼?”

武照輕撫茶盞驚歎:“若大唐百姓皆能識字明理,人才豈不像雨後春筍般冒出來?”

李青川捻著腰間玉佩笑道:“這書院便叫太子學院,要在大唐三百六十州各建一座。”

“既能為國養才,又能破開世家對學問的桎梏。”

李麗質聞言猛地拍了下案几,震得茶盞叮噹響:“哥哥放心,這事包在我身上!”

話音未落,她自己先被拍紅的掌心疼得倒抽冷氣。

李青川見狀搖頭輕笑:“胡鬧!過兩年及笄便要嫁人,安心在宮裡繡嫁衣才是正理。”

少女霎時漲紅了臉,攥著蘇婉兒的衣袖嚷道:“我才不嫁!太子學院沒建完之前,誰也別想給我說親!”

“若是父皇賜婚呢?”

“那……那哥哥定會幫我推掉的!”

李麗質急得跺腳,轉頭扯著武照的裙裾告狀:“嫂嫂快管管他!”

未等二人開口,車外忽然傳來甲冑鏗鏘聲。

背嵬軍校尉隔著簾子稟報:“殿下,洛陽城到了。”

武照指尖一顫,青瓷茶蓋“叮”地磕在盞沿:“夫君怎的突然來洛陽?”

“自然是為著你家那個好弟弟。”

李青川撩開車簾,正看見武士彠帶著武陵跪在府門前。老國公的袍角還沾著泥,顯是匆匆趕來。

“老臣拜見太子殿下!”

“草民拜見太子殿下!”

武陵偷眼瞧著長姊被太子牽下車,心中暗喜:阿姊果然心疼我。

卻見李青川突然甩出本藍皮冊子,那賬冊“啪”地砸在武士彠懷裡。

“國公看看這事如何收場?”

武士彠捧著賬本茫然抬頭,瞥見幼子額角冷汗涔涔,心頭猛地揪緊。

待翻開冊子細看,老國公突然暴喝一聲,賬本狠狠摜在武陵臉上:“孽障!你竟敢私賣軍糧!”

原本以為天衣無縫的武陵,其實貨物全是從涼州和幽州那邊運來的,連價格都是太子親自定的。

所有賬目進出都要經太子府核對,平日裡小打小鬧還能遮掩,可這回足足吞了五十多萬貫銅錢。

最要命的是太子派人警告之後,這小子還敢偷偷把雪鹽賣給各地世家大族,靠這路子賺得盆滿缽滿。

雖然暫時補上了窟窿,卻讓那些世家的財力更雄厚了。

本來這手法夠隱蔽很難查出來,偏偏武陵急著出貨,原本能賣兩三天的雪鹽庫存,一天不到就被搶光,這才露了馬腳!

這簡直是在太子眼皮底下捅刀子!

要知道李青川這些年最忌諱的就是地方豪強坐大,結果這混賬居然把雪鹽這種戰略物資賣給對頭……

哪怕他偷偷賣給西域小國換金銀,太子都不至於這般震怒,可偏偏踩中了最要命的雷區!

武士彠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:“老臣管教無方,請殿下降罪!這逆子要殺要剮全憑您發落!”

這時後宅突然衝出來個婦人,死死拽著武士彠的衣袖哭喊:“老爺!這可是咱們房頭唯一的男丁啊!您當真要看著親骨肉送命嗎?”

武照低聲提醒:“這是我家二孃“

“滾開!”

武士彠甩開婦人衣袖,鬍鬚直顫:“這等孽障膽敢貪墨軍資,死不足惜!”

武陵連滾帶爬抱住父親靴子:“爹!您給孩兒求個情!孩兒不想死啊!”

武士彠一腳踢開兒子,痛心疾首道:

“往日裡你吃喝嫖賭也就罷了,想著讓你管鋪子收收心,誰知你竟把手伸向軍餉!武家臉面都被你丟盡了!”

眼見父親鐵了心,武陵轉頭扯住武照裙角:“姐!那年新安城……”

李青川突然冷笑:“你說的是城外松樹林那批刺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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