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剃頭挑子一頭熱（1 / 1）
更令他憂心的是，青雀近來總與承乾這逆子走得太近，眼下這提議又出自太子之口，不知藏著什麼算計。
“青雀連日奔波，怕是頭疼症要犯了吧？”李青川忽然悠悠開口。
李泰聞言立即扶額低呼：“哎喲……兒臣這太陽穴突突直跳。”
“馬背顛簸整日，腿腳也該酸脹難耐了。”太子又補了句。
“哎呦！”
李泰順勢跌坐在金磚地上，邊捶腿邊叫苦：“啟稟父皇，兒臣這兩條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！”
滿朝文武面面相覷，李世民更是氣得鬍鬚直顫。
多好的孩子啊！跟著承乾才幾天就學得這般憊懶！
偏那始作俑者還在殿前振振有詞：“父皇明鑑，青雀在戰場上落下的傷病，此刻怕是都發作了。”
儘管群臣對太子的說辭將信將疑，但魏王這番做派未免太過浮誇。
難道東宮的金口玉言竟成了點穴功夫，說哪裡疼李泰便要演哪裡疼？
李青川暗自翻了個白眼，若是自己遇上這般場面，早甩袖子走人了。
偏生這個弟弟對父皇畏懼得緊，別說擅自離場，就是聖人的眼風掃過來，都能讓這胖子哆嗦得跟篩糠似的。
李青川拱手道：“啟稟父皇，青雀這兩日星夜兼程，怕是沒怎麼閤眼！”
話音未落，那圓滾滾的身子當真撲通栽倒在地。
程咬金與尉遲恭趕忙撲上前去攙扶，扯著嗓子嚷嚷：“魏王殿下這是怎的了！”
“快掐人中啊！”兩位老將早瞧出端倪，此刻自是心照不宣地打起配合。
程咬金扭頭衝殿角急吼：“太醫院的人死絕了不成？”
尉遲恭更是劈手揪住個藥童：“張院判老眼昏花了麼？沒瞧見王爺都厥過去了？”
這番動靜倒讓李世民恍惚起來，若非多年帝王生涯磨礪出的眼力，幾乎要信了這場鬧劇。
被點名的老太醫踉蹌出列，額角沁出層薄汗。
他何嘗見過這般陣仗，一時間竟杵在原地進退兩難。
程咬金豹眼圓睜，蒲扇大的巴掌拍得案几震天響：“老木頭疙瘩！還不速來請脈！”
“啪！”
龍案傳來驚堂木炸響，天子怒喝道：“王德全！你要杵成望君石麼？”
轉頭望著癱作一團的幼子，聲調陡然發顫：“青雀可是朕的麒麟兒，大唐的棟樑啊！”
老太醫連滾帶爬撲到李泰跟前，裝模作樣搭了半盞茶功夫的脈，伏地顫聲道：“啟稟聖人，魏王殿下這是累脫了力，需得靜養月餘。”
語罷逃也似的退下，生怕多留片刻便要露餡。
李世民聞言心頭揪緊——太醫斷不敢欺君！
當即離了龍椅，撫著幼子發白的面龐連聲喚著“朕的雀兒”，忽地扭頭對長子怒目而視：
“都是你這孽障！生生把青雀折騰成這副模樣！”
“若青雀有個三長兩短，朕扒了你的皮！”天子氣得頸側青筋暴起。
蜷在地上的李泰聽得後脊發涼，險些就要破功睜眼。
程咬金眼疾手快托住他後腦，指節暗暗發力示意莫要動彈。
李青川卻笑吟吟近前：“父皇莫憂，兒臣這兒有顆紫金丹。”
這話倒讓聖人神色稍緩——畢竟親眼見過此藥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效。
豈料太子突然探手，揪著胞弟的後領提溜小雞崽兒似的，轉身便往殿外躥去。
看到殿中場景所有人皆是一愣，身著紫袍的魏王竟被太子拎雞崽似的提在手裡，李世民拍案而起：“逆子！要把青雀帶往何處？”
李青川恍若未聞，晃了晃手中弟弟：“今晚涮鍋子還是蔥爆牛腩？”
李泰眼睛發亮扒住兄長手腕：“都要都要！連著啃三日牛肉乾，牙都要硌壞了！”
這番對話讓李世民猛然清醒——這小子面色紅潤中氣十足，哪裡像病得下不來床的？
更可氣的是這兩個混賬當朝議論烹牛之法，連軍糧都敢做成牛肉乾！
雖說禁食耕牛不過明面律令，可儲君親王帶頭破戒，叫史官記下如何得了？
眼見御史們蠢蠢欲動要出列參奏，李世民霍然起身：“退朝！”
龍袍翻卷著疾步轉入後殿，身後傳來兩個兒子放肆的笑聲，氣得他險些踩空臺階，扶著廊柱直喘：“這兩個孽障！”
文武百官面面相覷，幾位老臣望著皇帝踉蹌背影欲言又止，終究齊刷刷躬身高呼：“恭送陛下——”
聲浪在殿宇間迴盪出奇異的迴音。
暮色初臨時分，兩匹棗紅馬踏著宮磚慢悠悠晃向御膳房。
簷角風鈴聲中，李麗質托腮望著滿桌珍饈，金絲裙襬掃過青磚：“阿兄再不來，這水晶餚肉都要凝成凍了！”
誰也沒注意玄色龍紋衣角拂過門檻。
李世民擺手止住要通報的宮人，正巧聽見小兒子眉飛色舞：“都怪父皇非要賞我十車西域美玉，推辭的話說到日頭西斜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發現滿桌人憋笑憋得辛苦。
李泰茫然四顧，忽覺後頸發涼。
轉頭正對上父親鐵青的臉，手中銀箸“噹啷”掉進翡翠盞：“父……父皇怎在此處？”
滿室燭火突然爆了個燈花。
李世民黑著臉冷哼：“你這孽子，真是白養你了！”
李泰後頸寒毛都豎起來了，戰戰兢兢垂著頭。
皇帝重重坐在他對面，銅鈴似的眼睛瞪得滾圓：“合著全是朕剃頭挑子一頭熱？”
“噗嗤！”
“咯咯……”
長孫皇后和長樂公主抿著嘴笑，兩位太子妃拿帕子掩著嘴，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李泰臉上火燒火燎的，滿肚子文章此刻全成了漿糊：“父皇，那個……”
他朝李青川投去求救的眼神。
太子不緊不慢把兩個酒罈往案几上一擱：“父皇，青雀這小子就是抹不開面兒，其實就想跟咱們一家子吃頓團圓飯。”
“方才當著那麼多老大人，他臉皮薄不好意思說。”
這話一出，滿屋子人都跟見了鬼似的。
這還是那個鼻孔朝天的太子爺？
李世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，長孫皇后手裡的茶盞晃出半盞水，長樂和兩位太子妃嘴巴張得能塞雞蛋。
李青川跟沒事人似的，拿腳尖碰碰李泰：“發什麼癔症呢？”
“父皇也愣著作甚？難不成等兒子給您斟酒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