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招搖（1 / 1）
“逆子！你個逆子！”李世民氣得直拍案几。
李泰趕緊抱起酒罈給父皇滿上，這頓飯可算熱熱鬧鬧吃開了。
每當李青川把皇帝氣得吹鬍子，李泰就悶頭倒酒。
到最後兩罈子酒全進了李世民肚裡，老爺子還咂摸著嘴嫌不夠盡興。
散席時李青川左擁右抱正要走，李泰突然紅著臉攔住去路：“兄長留步，弟有事請教。”
太子眉毛一挑，轉頭對兩位麗人溫聲道：“勞煩娘子先隨親衛回府。”
看著太子妃們的轎輦轉過宮牆，長樂公主忽然噘嘴嘟囔：“大兄準沒憋好屁！”
李青川順手從懷裡摸出油紙包：“小饞貓，回你寢殿去。”
小公主攥著糖果還不依，伸出白嫩嫩的手心：“不夠不夠！還要水晶膏！”
太子沒轍又變出包果凍，小丫頭片子一手抓著糖一手舉著果凍，忽然扯他袖子：“大兄衣裳裡怎麼跟聚寶盆似的？”
李青川曲指彈她腦門：“再鬧騰，當心我把你糖罐子都收嘍！”
“嘖……”李麗質氣鼓鼓地跺腳轉身，珠釵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弧。
李青川抖了抖蟒紋袖口，衝胞弟挑眉：“大晚上眼巴巴杵在這兒，總不是來賞月的？”
李泰耳尖泛紅，手指揪著玉帶扣來回摩挲。
太子見狀作勢要走：“再憋不出屁來，孤可要回去歇著了！”
“別！臣弟這就說！”
少年親王急得拽住兄長衣角，警惕地掃視過迴廊陰影才壓低嗓子：“前日去突厥使團駐地，那位阿史那公主竟……竟要拉我進帳！”
“然後？”李青川指尖在石欄上敲出篤篤聲響。
“自然沒從她！”
李泰急急分辯，喉結卻滾動兩下：“可這些天總夢見她帳中飄著的麝香味。”
“你啊！”
太子抬手彈了下胞弟額頭：“到底還是個雛兒。”
忽然翻身上了照夜玉獅子，韁繩在掌心繞了兩圈：“帶你去見見真章。”
李泰忙不迭爬上自己的青驄馬，馬蹄聲碎在朱雀大街上：“兄長要往何處去？”
“教你知道長安的夜色有多燙人。”太子揚鞭時，腰間蹀躞帶金飾撞出清越聲響。
戌時三刻的宮門本應緊閉，戍衛長矛剛橫到一半，月光便映出兩兄弟腰間的龍紋玉牌。
守將慌忙收戟，青銅門樞轉動聲驚飛了簷上夜梟。
“這……這也能行？”魏王攥著韁繩的手沁出汗來。
最終兩騎停在西市最北端的暗香閣。
按律宵禁後各坊落閘，偏這五層雕花木樓橫跨兩市交界，簷角鴟吻正對著皇城飛簷——能在此處立足的，哪個不是手眼通天？
閣裡姑娘倒都是正經路子聘來的。皇城根下，再大的勢力也不敢明著觸犯律例。
不過若是災年光景，總有些騾馬隊帶著黍米布袋往流民堆裡扎。
那些餓得眼冒綠光的父母，見著半袋黃粟便忙不迭把閨女往車上推……
此刻閣前正鬧得歡實。
四個虎背熊腰的龜奴架著個錦衣郎君，像甩破麻袋似的摜在青石板上。
“姓韓的再敢來喝花酒不給錢，爺爺剁了你的爪子下酒！”為首的大漢啐了口濃痰。
那浪蕩子滾了半身泥爬起來嚷嚷：“等爺翻了本，把你們這破樓買下來當茅廁！”
“滾你孃的！”
龜奴們抄起門閂就要打，忽然瞥見兩匹神駿嘶鳴著踏碎月色，馬背上躍下的青年雖穿著常服，腰間卻隱約露出半截金魚符。
李青川一把揪住想溜的韓璐後衣領：“帶路！”
韓璐剛要掙扎，看清來人後膝蓋直打顫。
他使勁揉著眼睛——太子殿下活生生站在面前！再往旁邊瞟去，差點咬到舌頭，這不是剛打了勝仗回朝的魏王麼？
晌午還在城門口迎過魏王的凱旋大軍，這會竟在煙花巷撞見兩位金枝玉葉。
韓璐掐著大腿直犯嘀咕：莫不是被醉仙樓的杏花釀灌昏了頭？
還是被紅袖招的姑娘們下了迷魂湯？
李青川嘩啦啦撒了滿地銅錢，幾個護院立刻趴在地上撿得叮噹響。
“磨蹭什麼？”
太子靴尖踢了踢抖成篩糠的韓璐。小混混撲通跪倒，額頭磕得咚咚響：“給太子爺、魏王爺請安！”
懷裡忽地沉甸甸落進五吊錢，銅臭味混著汗味直衝腦門，倒叫他清醒過來——這錢串子硌得胸口生疼，哪裡是做夢！
李泰扯了扯兄長衣袖：“皇兄，這地方……”
話沒說完就被截斷：“舌頭長的早送去餵了護城河的王八。”
魏王聞言鬆了口氣，跟著韓璐往樓上走。
老鴇扭著水蛇腰堵在樓梯口：“韓大官人又來賒賬啊？”
韓璐偷瞄身後兩位爺，咬牙掏出沉甸甸的錢串子往老鴇領口塞。
足有千文的銅錢墜得紗衣直往下滑，驚得老鴇雙手兜住胸脯才沒走光。
“哎喲喂！韓大官人今兒個真闊氣！”
老鴇眼珠子黏在對方手裡剩下四串錢上，暗忖這潑皮莫不是挖到前朝寶藏了？
正要湊近細問，忽聽得兩聲輕咳，韓璐忙推她：“快給貴客安排雅座，叫兩個幽蘭閣的頭牌來！”
老鴇掂著錢撇嘴：“這點子銅板也就夠請明蘭閣的姑娘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那邊李青川已撩袍坐在臨窗的雕花椅上，指節叩著紅木桌：“聒噪。”
李青川隨手拽住想要開溜的韓璐：“給爺帶路！”
韓璐正想掙脫，待看清面前人面容時膝蓋直髮軟。
他使勁揉著眼睛，怎料在這腌臢地方撞見太子爺！
再瞅旁邊那位穿墨色錦袍的，不正是剛班師回朝的魏王？
晌午才在朱雀大街迎過魏王凱旋的儀仗，此刻這兩位金尊玉貴的主兒竟出現在花街柳巷，莫不是自己晌午貪杯醉糊塗了？
還是被哪個紅牌姑娘灌了迷魂湯？
李青川甩出一大把銅錢，幾個打手立刻撅著屁股滿地撿錢。
“磨蹭什麼？帶路！”
太子靴尖碾著青石板。韓璐撲通跪地高喊：“給太子爺請安！給魏王爺請安！”
李青川拋來五吊銅錢：“揣著錢，頭前走。”
銅錢壓得手心發燙，韓璐狠掐腮幫子，疼得直咧嘴才信不是做夢。
忙把銅錢塞進褲腰帶，屁顛屁顛往前竄。
李泰扯了扯兄長衣袖：“兄長這般招搖，若被御史臺那幫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