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藕斷絲連（1 / 1）
夜色朦朧，微風掠過耳邊，‘窸窣’的響聲顯得格外的刺耳，李青川不自覺的拉下衣襟，目送著杜府的馬車漸行漸遠，他轉身回了書房。
小德子領著小丫鬟們將屋裡的燭火都點亮後，端著一盞茶來到桌案盤，他邊擺在李青川的跟前，邊恭順道：
“殿下，奴才就在院裡伺候著，您若有何吩咐，叫喚奴才即可。”
李青川靠著憑几，疲憊的抬起眼皮，望了眼默不作聲，他點了下頭，示意他們離開。
迷迷糊糊間，他恍若聽到內室傳出‘咔咚’一聲，抬眼望去，秘閣的門被開啟了。
“卑職拜見君上。”
李青川知曉馮淳孝若無重要的事，不會貿然闖入書房，他正襟危坐，問道：“馮卿，可是又訊息了？”
馮淳孝點了下頭，拱手道：“卑職按照君上所囑，輪番派人入陳府刺殺，幾次下來，他猶如驚弓之鳥。
終日擔驚受怕，疑神疑鬼，害怕一下不小心就被人害性命，連日來，他躲在府裡不敢出門，卑職藉機派人將他擄回了潛隱司。”
他見李青川不吱聲，從衣袖裡抽出幾張紙箋，放在桌案上，繼續回稟道：
“君上，據陳庭交代，在貪墨案事發前半個月前的一天，他下朝回府時，有人就將那些賬冊扔進了馬車裡。
陳庭見賬冊上頭寫著‘安王府’的字樣，不敢耽擱，馬不停蹄的前往了漢王府，他將所有的東西都交給了漢王。
可不想在三天後的一個晚上，漢王和閔王親自上門當說客，要他以御史監察之名彈劾安王。”
“馮卿，所謂的證據，被動了手腳對嗎？”
“君上英明，據陳庭交代不但賬目增加了不少內容，而且重要的地方還加蓋了東宮符印。”
李青川用玉扳指來回的在額間劃了著，思忖道：原來貪墨一案的始作俑者居然在漢王府，可向陳庭扔賬冊的人又會是誰？
他回想起杜世聯驚慌失措的神情，難道會是他？
陳庭、漢王府，這件事的每一步可是算的很精確，若非對陳庭的秉性有所瞭解，是很難成事。
馮淳孝見李青川直愣著發呆，叫喚了一聲：“君上？”
“恩？馮卿，你繼續說。”李青川回過神尷尬一笑。
馮淳孝又掏出一個小布包，回稟道：“君上，卑職已經差人調查清楚了，此香名為麟延，產自雲州。
原是進貢御用香料，但陛下嫌它的香味過於濃郁，故而宮中無人使用此香料。
不過，李進在香料商販那兒打聽到漢王府曾大批次購買過，卑職向眼線探聽過，漢王所用的麟延是稀釋過，所以聞起來不會像先前那般濃郁。”
“漢王？難怪本宮會覺得那股香味似曾相識。”
他將香料灰燼包裹好了，既然現在知道躲在幕後搗亂的人是李仲銳，很多事情就可以事先安排起來了。
李青川站起身，思忖片刻，嘴角浮現出了一絲笑意：“馮卿，你派人……”
“諾，屬下明白。”
馮淳孝拱手施禮，他好似又想起了什麼，趕忙道：“君上，閔王殿下方才趁夜去了一趟劉丞相的府邸。”
“只有他一人嗎？”
李青川見馮淳孝點了下頭，眉頭微蹙，他似乎嗅到一絲異樣的味道，納悶的喃喃自語道：
“老八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？他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找劉遂遠這隻老狐狸？”
“君上，需要卑職派人查探一番嗎？”
李青川的手指有節奏的敲打著桌面，思忖片刻，他方才開口道：“馮卿，此事你無須插手，本宮自會處理。”
馮淳孝愣了一下，自知失態，趕忙道：“諾，君上若無其他吩咐的話，卑職就先行告退了。”
李青川的視線在馮淳孝背影和陳庭的證詞間遊走，一時間，他竟有些拿捏不準，萬一馮淳孝和李世民之間藕斷絲連。
念及此，他決定將此事和盤托出告之李世民，現如今，只有獲得他的信任才是關鍵。
今日因李世民生病，早朝暫休。李青川原本窩在府邸裡躲清閒，奈何李仲鑫上門一個勁的催著他去審問秦詹遠。
李青川只好跟著老四李仲鑫一起來到刑部大牢，下令將秦詹遠帶到了審訊房審問。
昏暗的審訊房裡，李青川上下打量著秦詹遠，只見他枷鎖上身，髮梢鬚髯依稀可見白色，淡定的問道：
“秦詹遠，本宮今日前來只問你一件事：賑災糧款貪墨一事，安王是否知情？”
“這？”
秦詹遠面有猶豫之色，他和李青川四目相對之時，很明顯有著閃爍，他低下頭，不敢肯定的回答道：
“殿下，糧款一事若說安王不知情，底下人也不敢明目張膽的管我們要銀兩。”
他好似想起了什麼，挺直了身板，脫口而出道：“殿下，或許有一人會知道內情。”
“誰？”李青川一個箭步衝上前，迫切的問道。
“東宮內府長史俞連升。”
秦詹遠見李青川不吭聲，繼續解釋道：“殿下，您有所不知，東宮的屬臣在地方任職之人，每年都要按比例向東宮送孝敬銀。
但賑災糧款安王一項不過問，除了上回，東宮突然派信使前來索要銀兩，罪臣不敢怠慢；
吩咐手下人將銀兩清點好後，連夜送來京都，據押送的捕快回來說銀兩是被俞連升和榮楓接受。”
李仲鑫在旁一直悶不吭聲，他聽到秦詹遠這番話，迫不及待的問道：“秦詹遠，本王問你，那封信可是安王親筆所書？”
“不是。”
秦詹遠乾脆的否定了，他見李青川眉頭緊蹙，又見李仲鑫一臉怒色，慌忙解釋道：
“二位殿下，信雖然不是安王親筆所書，可上面的安王私印，罪臣是認得的，不然，罪臣也不會貿然行事。”
李仲鑫拍案而起，指著秦詹遠的鼻子大罵道：
“混賬東西，大哥都是被你們這幫東西壞了名聲，竟然把主意打了賑災糧款上了，知不知道那些銀兩事關災民性命，你們……”
“四哥，息怒！”
李青川命差役將秦詹遠押走，他望著秦詹遠的背影，一串‘叮咚’的鐵鏈撞擊聲傳進了耳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