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送行（1 / 1）
馬車緩緩往前行駛著，他撩起車簾，回首望去，李仲安知道今生恐難再回這兒了。
他眼裡曾經對權勢的渴望被釋然所代替，漸漸地，皇宮在他的眼簾裡消失了蹤影，李仲安淡然一笑，放下簾子。
行至京都城外不遠，馬車突然停駐不前，李仲安一股不安驟然而生。
他驚慌失措的躲在馬車裡，只聽得外頭眾人齊呼：“末將等拜見安王殿下，千歲安泰。”
李仲安撩開車簾，猶豫的探出頭，他見到李青川正朝自己這邊走來，心裡的不安方打消了一些，尷尬道：“九弟？”
他慌忙走下馬車，撩起下衣襬邊行禮邊道：“庶民李仲安叩見太子殿下，千歲安泰。”
“大哥快快請起。”
李青川將李仲安扶起，惋惜道：“大哥，你我兄弟之間，何須多禮，你這一拜，倒讓臣弟無地自容了。”
李仲安不習慣的掙脫開李青川的手，笑道：
“太子爺，我枉顧大唐律法，犯下貪墨重罪，陛下開恩，饒我性命；如今我又怎敢違背了大唐的禮法。”
“大哥，臣弟無能，沒能查明真相，還你一個公道，你怨恨臣弟嗎？”
李仲安望著城樓，釋然道：“九弟，我知道魏王上奏疏保我，皆是你的功勞，我銘記在心。
其實離開王府的那一瞬間，我的心變得特別的踏實，從今往後，我再也不用過那提心吊膽的日子了，這樣的結局，對我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。”
李青川默然了，笑道：“大哥，不說那些了。臣弟此番特來送行。雖說鄱陽縣裡京城不遠，可你此去……”
他見李仲安滿臉尷尬，頓了下，轉身指著一席酒餚笑道：“臣弟略備薄酒，大哥可願陪臣弟醉一場，請坐。”
“好！太子，不，九弟，今日我就借花獻佛，敬一盞酒。”
李仲安先乾為敬，將酒一飲而盡，高聲道：“痛快。”
李青川持壺斟酒，他從衣袖裡掏出了一份地契，微笑道：“大哥，臣弟別無他送，這座房產權當臣弟的一片心意。
你錮居鄱陽縣，若有需要大可找縣守杜斌，他是杜世聯的本族親眷，大哥儘管放心差使。”
“多謝九弟體恤。”
李仲安將地契交給了厚全，飲了一盞酒，笑道：“我聽說鄱陽那地方山清水秀，從此以後，我倒是真正能過上一種清靜的生活。”
他又滿飲了一盞酒，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單和一塊玉玦推到了李青川的跟前：
“九弟，名單上的這些人原本是東宮屬臣，你若是看上誰想用誰，只要你亮出玉玦，他們自然就會聽命。”
“大哥！？”
李仲安站起身，拱手道：“太子，我已是庶民，擔不起您這一聲‘大哥’了。”
他注視著李青川，視線轉而望向皇宮的方向，囑咐道：
“太子，我此去鄱陽，必然不能再回京都，父皇年邁，朝政繁瑣，你要多替他分擔一二，別讓他老人家過於勞累了。”
“臣弟謹遵大哥教誨。”
李青川見他落寞的背影，不由自主的說道：“大哥，多加珍重，等來年開春，臣弟去鄱陽看你，到那時，你我兄弟二人再把酒言歡。”
李仲安的身軀微微顫抖著，他背對李青川揮了揮手，仰天而視，遲疑了片刻，他才鑽進馬車裡，哽咽的說：“走。”
馬車緩緩前行，李青川佇立在原地，目送著李仲安一行人，突然聽到有人在高吟誦：
冷夜青山斑竹泣，碎瓦殘陽鸚咽寂。稚思歸，門已易，孤影幾徊巢難覓。
問雲天，風默默，何處寒身相寄？終看人生如戲，一縷斷腸曲。
李青川認得那聲音，更懂得他的心思，一朝被廢，等待他的命運將不再是輝煌，鄱陽，那個是他孤獨終生的地方。
一陣寒風吹過，零星捲來幾片雪花，小德子見李青川佇立著愣神，他牽過馬兒，小聲的道：“太子爺，下雪了，該回城了。”
李青川默不作聲的望著車隊消失在風雪的盡頭，他不禁回首向城門望去，果然不出所料，李世民正站在城樓上眺望著遠方。
他回首望著李仲安離開的方向，腦海裡卻浮現出了昨日散朝後的景象：
李青川不知跪了多久，只覺得的膝蓋麻疼的厲害，他只聽身後傳來一聲叫喚：“時辰已到，散朝！”
他艱難的站起身，不時的搓揉著膝蓋，聽得身後有幾個人在竊竊私語：“看來陛下這回是真的惱怒了，日後咱們可要自求多福了。”
“可不是，我在朝為官十數次載，從來都見陛下發此雷霆之怒，哎，走吧走吧，大傢伙日後辦差多留點神便是了。”
李仲鑫撣著下衣襬的塵埃，拉了下衣襟，沒好氣的說：
“你們瞧瞧這幫老東西，沒完沒了的嘮叨，跟街市裡的長舌婦有什麼區別，真把朝堂當鬧市了，他們也不想父皇生氣所為何事？”
他雙手插在胸前，望著李泰在眾臣的簇擁下離開了大殿，不覺納悶的喃喃自語道：
“不過，今個兒這事真是奇怪了，魏王兄居然會上奏疏保全大哥，難道他改性子了？”
“不是魏王改性子，是某人在背後搗鼓。”
李伯文捋著鬍鬚，將視線轉向高中西，面無表情的問道：“承乾，三王派兵看守廢安王的主意是不是你出的？”
李青川微微一笑，拱手道：“侄兒知曉皇叔為難之處，但為今之計，只有此法方能保全大哥性命，望皇叔莫怪。”
“罷了，承乾，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，本王若是再怪你豈不是顯得太小家子氣了。
雖說廢安王平素裡行徑乖張，可他也是本王的親侄兒，能保全他的性命，倒也算是一樁積德行善的好事，只不過……”
李伯文見常公公朝這邊走來，他就不再往下說了。
常公公上前拱手笑盈盈的說：“老奴給幾位王爺問安了。”
李伯輝見兄長欲言又止，心裡正好奇他只不過後頭想說的話，他看著常公公笑盈盈的模樣，沒好氣的問道：
“常公公，你不在陛下身邊侍奉，跑這兒來做什麼？”
“陛下有旨意：宣太子殿下覲見。”
“兒臣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