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棄子落盤,驚帝王心(1 / 1)
信筒離去,像一隻投入黑夜的飛蛾,帶走了那份足以傾覆天下的密令。
書房的門被重新合上,隔絕了外面的寒氣,卻隔絕不了室內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、令人窒息的冰冷。
秦可卿還站在原地,那張絕美的臉上,血色尚未完全恢復。
她望著賈琅,那雙曾因丈夫的智計而稍安的眸子,此刻再度被更深沉、更原始的恐懼所佔據。
“夫君……”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,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,“妾身……妾身不明白。”
“甄家是天子親信,聖眷正濃,如日中天。我們讓賈雨村拿著一份……一份連妾身都能看出破綻的賬冊去彈劾,這無異於以卵擊石,是讓他去送死啊!”
她的指尖冰涼,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。
“他賈雨村粉身碎骨事小,可他畢竟是政老叔的門生,是我們賈家推出去的人!此舉一旦敗露,不僅會將整個賈府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,更會讓……讓四皇子那邊,將我們視為死敵!”
在她看來,這已不是險棋。
這是自取滅亡。
賈琅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緩緩走到那幅巨大的輿圖之前,目光落在輿圖正中,那座名為“紫禁城”的宮殿之上。
燭光在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跳躍,晉升後的【權謀人心】詞條,讓他對那座天下權力之巔的心思,洞若觀火。
“卿卿,你過來。”
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特的魔力,瞬間撫平了秦可卿心中部分驚濤駭浪。
她依言上前,站在他的身側。
賈琅沒有直接解釋,而是問了她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。
“甄家最大的倚仗是什麼?”
“是……是聖眷。”秦可卿下意識地答道。
“沒錯。”賈琅點了點頭,隨即又問,“那當今聖上,這位坐擁四海、君臨天下的天子,他最忌憚的,又是什麼?”
這個問題,秦可卿答不上來了。
賈琅轉過身,那雙深邃的眸子,在燭光下亮得驚人。
他開始為她剖析這世間最複雜、也最可怕的東西——帝王心術。
“是臣子結黨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字字如鐵。
“是那些富可敵國、與皇子關係過從甚密、能左右一地民生,甚至能影響儲位之爭的‘錢袋子’!”
這番話,如同一道驚雷,轟然劈開了秦可卿所有的認知。
“所以,這次彈劾,從一開始,就不是為了成功。”
賈琅的嘴角,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,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將天下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絕對自信。
“它的真正目的,是利用賈雨村這枚被貪婪驅動的‘棄子’,用一份粗糙不堪、甚至可以說是愚蠢的‘偽證’,去捅破一層誰都想捅、卻誰都不敢捅的窗戶紙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輕輕一點,彷彿點在了某位皇子的心口上。
“你想想,當這份偽證呈上御前,會發生什麼?”
秦可卿的呼吸停滯了,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跟不上丈夫這天馬行空的佈局。
“首先,四皇子必然會暴跳如雷,他會動用一切力量,為甄家辯駁,證明其清白。他越是急切,在父皇眼中,便越是可疑。”
“其次,東宮太子那邊,會樂見其成。他們會抓住這個機會,趁機攻訐,將這盆髒水死死地潑在四皇子身上,哪怕不能一擊致命,也能讓他脫層皮。”
“最後,”賈琅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殘酷,“賈雨村的彈劾,會因為證據偽造而失敗。他本人,會被父皇以‘構陷朝臣、擾亂朝綱’的罪名嚴懲,或許是下獄,或許是流放。但這,不重要。”
不重要。
三個字,輕描淡寫,卻透著一股視人命如草芥的冷酷。
“重要的是,這場風波,會在父皇的心中,種下一根永遠也無法拔除的毒刺。”
“他會想:一個區區七品推官,為何敢冒著滅族的風險,去攀咬聖眷正濃的甄家?他背後,是誰在指使?”
“甄家那富可敵國的財富,與四皇子的關係,是否真的像他們辯解的那樣清白?”
“這場註定失敗的彈劾,將成為一場完美的政治表演。父皇的猜忌一旦種下,便會如野草般瘋長。他會親自派人去查,去挖,去掘地三尺!”
賈琅轉過身,那雙深邃的眸子裡,閃爍著洞察全域性的絕對自信。
“我不僅能借父皇這把天下最鋒利的刀,去敲山震虎,更能逼迫四皇子在御前,徹底暴露他與甄家的真實關係,從而引火燒身,自顧不暇!”
“到那時,誰還有精力,去關注我這小小的寧國府?”
以退為進!
借力打力!
將一枚必死的棄子,化作了刺向敵人心臟、驚動帝王心術的無形之刃!
秦可卿徹底呆住了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心中的敬畏與愛慕,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。
她終於明白,丈夫的棋盤,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勝負。
他所博弈的,是人心。
是這天下,最深不可測的人心!
就在賈琅為秦可卿剖析完整個驚天佈局,一切盡在掌握之時,書房的門,被“叩叩”地輕輕敲響了。
一名心腹親信神色凝重,疾步入內,單膝跪地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大爺。”
“派去給賈雨村大人傳信的人,回來了。”
賈琅眉梢微挑:“他回了什麼?”
親信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,雙手呈上,臉上帶著一絲不解。
“賈雨村大人接了命令,一言未發。他沒有回信,只是……託信使帶回了一枚他從不離身的私印。”
說著,他開啟錦囊,將那枚溫潤的玉石印章,倒在了掌心。
印章不大,質地是上好的羊脂白玉。
印鈕上,雕著一株栩栩如生的並蒂蓮。
而那硃紅的印面上,清晰地刻著三個字。
“如夫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