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金陵香斷,青樓鎖影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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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連數日,寧國府內靜得落針可聞。

書房的門窗緊閉,將外界的喧囂與窺探盡數隔絕。

秦可卿坐在賈琅身側,纖纖玉指捻著一卷書頁,卻半晌也未曾翻動一頁。

那雙曾因丈夫的雄才大略而稍安的眸子,此刻再度被一層化不開的憂色所籠罩,像秋日裡蒙著薄霧的湖面。

賈琅卻如老僧入定。

他沒有看書,也沒有理會任何庶務,只是靜靜地坐著,目光落在棋盤之上,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,彷彿穿透了這方寸棋盤,凝視著千里之外的江南風雨。

終於,在第三日夜半子時,一陣急促而壓抑的馬蹄聲由遠及近,最終停在了府邸的角門外。

秦可卿的心猛地一跳,手中的書卷失手滑落在地。

不多時,一名風塵僕僕的親信,帶著一身的寒氣與夜露,如鬼魅般閃身入內,單膝跪地。

“大爺。”他的聲音因長途奔襲而嘶啞,臉上帶著一絲挫敗與困惑。

“金陵城內,販售‘金陵香’的商鋪不下三十家,大戶人家用此香者更是不計其數。屬下……屬下查了三日,線索……斷了。”

書房內的空氣,瞬間凝固了。

秦可卿的指尖冰涼,那顆高懸了數日的心,在這一刻重重地墜入了無底的深淵。

賈琅的臉上,卻依舊沒有半分波瀾。

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只是平靜地落下一子。

“啪。”

清脆的落子聲,像一記重錘,敲在死一般的寂靜裡。

“按備用之策,說下去。”

親信聞言,精神一振,連忙從懷中取出一份密報,雙手呈上:“屬下謹遵大爺備用指令,不再追查買家,轉而暗中調查金陵城內,能長期且大量消耗此等名貴香料的銷金之所。”

“最終,所有線索都指向了一處地方。”

“秦淮河畔,攏翠庵。”

攏翠庵?

秦可卿一愣,這名字聽著像是女尼清修之地,怎會與這等香豔之事扯上關係?

親信顯然看出了她的疑惑,連忙解釋道:“回少奶奶,這攏翠庵名為庵堂,實則是秦淮河上最負盛名的銷魂之所,非王公巨賈不得其門而入。”

“而長期且大量使用‘金陵香’之人,正是攏翠庵的當紅花魁,一位以才情和潔癖聞名金陵的神秘女子——畫眉姑娘。”

一個青樓花魁?

這個答案,比線索中斷更令人匪夷所思。

秦可卿那張絕美的臉上,寫滿了無法掩飾的困惑。

一個風塵女子,如何能成為監視朝廷命官、攪動天下風雲的關鍵人物?

這……這簡直是天方夜譚!

然而,賈琅在聽到“攏翠庵”和“潔癖”這兩個詞的瞬間,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,驟然迸射出一道駭人的精光!

他猛地抬起頭,整個人的氣勢在剎那間變得銳利如刀!

【權謀人心】的詞條,在他腦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轉動,將這看似荒誕不經的情報,與他腦中那張關於四皇子的人脈資訊網,進行著瘋狂的推演與碰撞!

一個早已被他遺忘、被塵封在記憶角落裡的細節,如一道閃電,轟然劈開了所有的迷霧!

數年前,因江南貪墨案被抄家的前朝官員林如海,有一位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之女,因受牽連而家破人亡,成了孤女,後被一位神秘的“善人”收養,從此下落不明。

攏翠庵……林家……潔癖……

黛玉之父林如海,不正是以清貴自許,有精神潔癖麼?

所有看似毫不相干的線索,在這一刻,被一根無形的線,豁然串聯!

一個驚世駭俗的真相,如同一頭被囚禁的惡鬼,緩緩浮出了水面。

“原來如此。”

賈琅緩緩站起身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。

“好一招金蟬脫殼,好一招暗度陳倉。”

他看著秦可卿那依舊困惑的臉,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股攪動風雲的決絕。

“這位畫眉姑娘,根本不是什麼風塵女子。”

“她是四皇子早年佈下的一顆暗棋。一顆用罪臣之女的身份作掩護,以青樓為道場,利用其特殊的身份,為他在江南編織了一張巨大情報網與洗錢渠道的……暗樁!”

這番驚天的反轉,像一把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秦可卿的心上!

整個棋局的死結,豁然開朗!

敵人自以為最隱秘、最安全的棋子,恰恰因為她那“名妓”和“罪臣之女”的雙重身份,成了整個棋局中最脆弱、最致命的命門!

一旦她的真實身份被揭露,四皇子私下收養罪臣之女,並安插其為爪牙,攪亂江南經濟的行徑,將成為一場足以震動朝野、甚至驚動聖駕的巨大丑聞!

其殺傷力,遠勝於一場註定失敗的彈劾!

賈琅走到書案前。

他提起筆,飽蘸濃墨,在一張軍用信箋上迅速寫下數行字,字跡鋒銳,殺機畢露。

寫完,他將其裝入一個特製的信筒,用火漆封口。

“這封信,透過軍方密道,八百里加急,送交金陵衛所指揮使。”

隨即,他又取過一張上好的花箋,筆鋒一轉,一首意有所指的七言絕句,一揮而就。

他將這首詩摺好,放入一個雅緻的信封。

賈琅將這封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詩箋,交到那名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親信手中。

“這第二封信,”他的聲音冷酷得不帶一絲溫度,“務必,親手送到攏翠庵畫眉姑娘的手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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