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臨淵一舞,暗棋求生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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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嗡”的一聲,畫眉的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。

她手中那支剛剛蘸了墨的紫毫筆,失手滑落,在身前那封寫了一半的假情報上,洇開一團觸目驚心的墨漬。

長史!

四皇子最信任的心腹,那個以心思縝密、手段狠辣著稱的老狐狸!

他怎麼會來?

不,他為什麼會“現在”來?

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從她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,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被凍結了。

這不是尋常的傳訊,這是一場毫無徵兆的突擊檢查!

是一場……致命的試探!

她幾乎能想象到,那位長史大人此刻就站在門外,那雙鷹隼般的眼睛,彷彿已經穿透了這薄薄的門板,看到了她桌上那封寫了一半的信,看到了她臉上無法掩飾的驚惶。

死亡的陰影,如水銀瀉地,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,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
然而,就在這極致的恐懼即將吞噬她理智的剎那,腦海深處,那首如魔咒般的七言絕句,驟然迴響。

“林家有女初長成……”

“妝臺猶記青石巷……”

詩句的背後,是那個面無表情的信使,是河對岸那座茶樓裡,金陵衛所指揮使冰冷的鐵甲,和那隨時可能踏平此地的森然鐵蹄!

對舊主的背叛,是死。

可對那個遠在京城的神秘新主的違逆,是現在就死,是死無全屍!

兩害相權。

求生的本能,像一根燒紅的鋼針,狠狠地刺穿了她所有的猶豫與恐懼。

畫眉猛地閉上眼,再睜開時,那雙因驚恐而渙散的眸子裡,已是一片冰冷的決絕。

她深吸一口氣,用一種近乎自殘的冷靜,強迫自己恢復了往日身為情報頭目的那種、足以將天下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冷傲與從容。

她沒有去藏那封信,反而用鎮紙將其大大方方地壓好。

隨即,她理了理鬢邊的碎髮,拂去裙襬上並不存在的塵土,每一個動作,都恢復了往日的優雅與鎮定。

“請長史大人進來。”她的聲音清冷,聽不出一絲波瀾。

門開了。

一名身著暗色便服、面容清癯、眼神銳利如刀的老者,在一片清雅的“金陵香”中,緩步而入。

他正是忠順王府的長史。

“畫眉姑娘,別來無恙。”長史的臉上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,可那雙眼睛,卻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,一寸寸地刮過畫眉的臉,刮過她身後的書案,最後落在那封墨跡未乾的信紙上。

“長史大人深夜到訪,未曾遠迎,還望恕罪。”畫眉屈膝一福,姿態無可挑剔。

長史擺了擺手,自顧自地在客座上坐下,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封信:“看來,姑娘正為殿下分憂。不知……江南這邊,事情可還順利?”

看似噓寒問暖,實則句句機鋒。

畫眉心中冷笑,面上卻是一片坦然。

她將那封信拿起,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,彷彿在呈遞一份完美的答卷。

“正要向殿下回報。那賈雨村,已是籠中之鳥,甕中之鱉。一切,皆在我的掌控之中。”

長史接過信紙,細細地看了一遍,臉上那溫和的笑意更濃了:“哦?我倒是好奇,那賈雨村也是官場的老油子,姑娘是如何讓他這般聽話的?”

“無他。”畫眉走到茶臺前,親自為他烹茶,動作行雲流水,充滿了賞心悅目的美感,“唯‘貪’與‘懼’二字而已。我許他事成之後,平步青雲;再讓他知道,他若不從,明日便會身首異處。如此,他焉能不從?”

她將賈琅的計策,不著痕跡地,巧妙包裝成了自己為四皇子設下的深遠佈局。

每一個細節,都合情合理,滴水不漏。

長史聽著,不住地點頭,眼中流露出讚許之色。

然而,就在畫眉以為自己即將矇混過關之際,對抗,驟然加碼!

長史話鋒一轉,將那封信紙輕輕放在桌上,聲音陡然轉冷:“姑娘的計策雖好,卻……太慢了。”

畫眉烹茶的手,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。

“殿下已經失了耐心。”長史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,死死地鎖定了她,“他命我帶來新的指令。放棄你那套彎彎繞繞的計劃,今夜,就派人將賈雨村刺殺了,一了百了,以絕後患!”

這道命令,像一道九天驚雷,轟然劈在了畫眉的頭頂!

殺了賈雨村?

這不僅會徹底打亂那個魔鬼的部署,更會將她自己,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!

她的心,在這一瞬間,沉入了谷底。

巨大的壓力,幾乎要將她壓垮。

可也正是在這極致的壓力之下,她所有的潛力,都被激發了出來!

畫眉沒有直接拒絕。

她只是將一杯烹好的香茗,輕輕地放在了長史的面前,隨即發出一聲輕嘆,那張清麗的臉上,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、智者不被理解的無奈與苦澀。

“長史大人,刺殺,是莽夫之舉。”

她以退為進,聲音不大,卻字字誅心。

“賈雨村死在江南,誰的嫌疑最大?屆時聖上震怒,派下欽差徹查,第一個要查的,便是與他有利益衝突的甄家,是我們殿下!”

她利用長史不熟悉江南具體人脈的弱點,開始虛實結合地編織一張大網。

“而我的計策,看似緩慢,實則……是借刀殺人,更是借天子之刀!”

她的眼中,迸射出一種智珠在握的璀璨光芒。

“我讓賈雨村拿著一份看似確鑿、實則處處破綻的偽證去彈劾甄家。此舉必敗!賈雨村本人,也會因構陷朝臣而被嚴懲。可這一場風波,卻能將甄家與殿下的關係,徹底擺在聖上的案頭!聖心多疑,一旦猜忌的種子種下,殿下只需隔岸觀火,聖上自會派人,將甄家這顆眼中釘,連根拔起!”

“到那時,我們不僅達成了目的,手上……更是乾乾淨淨,不沾半點血汙。”

這番話,將賈琅那套陽謀,描繪得更加天衣無縫,更加深謀遠慮!

長史被她這番“深謀遠慮”和“赤膽忠心”徹底震懾住了。

他端著那杯尚在冒著熱氣的茶,久久不語,眼中的審視與懷疑,正一點點地被驚歎與信服所取代。

良久。
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。

“好。”

“姑娘之才,遠勝十萬甲兵。此事,我會如實回報殿下。”

他站起身,對著畫眉,第一次,行了一個平輩之禮。

“一切,便按姑娘的原計劃行事。”

長史滿意地告辭離去,他的身影消失在密道的盡頭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
水榭內,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,終於如潮水般退去。

畫眉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,她雙腿一軟,無力地癱倒在地,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
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享受著劫後餘生的片刻安寧。

然而,就在她掙扎著想要扶著茶几站起身時,她的指尖,卻在長史剛剛坐過的那張茶几底部,觸碰到了一個極其微小、冰冷而堅硬的異物。

她心中一凜,藉著起身的機會,將那東西悄無聲地摳了下來。

攤開掌心。

那是一枚被巧妙粘住的、只有米粒大小的黑色藥丸。

正無聲地,散發著一種清雅、獨特、卻讓她如墜冰窟的奇香。

子母牽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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