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瘸馬老兵,袖中藏龍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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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腹的身影,如一滴墨,迅速融化在府門外濃重的夜色裡。

書房的門被重新合上,隔絕了外面的寒氣,卻隔絕不了室內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、令人窒ार息的冰冷。

秦可卿看著那枚被丈夫隨手放在桌案上的烏木腰牌,那粗糙的質地,潦草的刻痕,與這書房裡任何一件珍玩都格格不入,卻偏偏透著一股比任何珍玩都更沉重的分量。

“夫君,這……這究竟是?”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輕顫,“這枚腰牌,看上去……太平凡了。”

“越是平凡的東西,才越不容易引人注意。”賈琅將那封寫給畫眉的信稿投入炭盆,看著火苗將那些機心算計吞噬成灰,“那封送往金陵的信,是給敵人看的戲文。而這枚腰牌,才是為那頭真正的獵物,準備的另一副籠子。”

他沒有透露更多,只是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。

秦可卿便不再追問。

心腹一路策馬疾馳,馬蹄踏碎了一路的清霜。

繁華奢靡的神京城被遠遠拋在身後,取而代之的,是曠野的蕭瑟與肅殺。

當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時,一座巨大的營寨輪廓,如一頭蟄伏的巨獸,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
京城西郊大營。

這裡沒有一絲京城的繁華氣息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、汗水和冰冷泥土混合而成的味道。

高聳的箭樓上,寒風捲著軍旗,發出“獵獵”的聲響,像困獸的咆哮。

心腹在營門前勒住韁繩,翻身下馬。

“站住!什麼人!”

兩名身披鐵甲的守營兵士立刻上前,手中的長戟交叉,攔住了他的去路。

那兩雙眼睛,在鐵盔的陰影下,像狼一樣,充滿了警惕與審視。

心腹從懷中取出寧國府的腰牌,不卑不亢地說道:“寧國府辦事,奉主之命,前來尋找一位故人。”

“寧國府?”其中一名兵士嗤笑一聲,上下打量著他那一身價值不菲的綢衫,眼神裡的輕蔑毫不掩飾,“又是哪個國公府的小爺,閒得發慌,來我們這軍營裡找樂子?滾回去!軍機重地,勳貴子弟不得私通兵卒,這是規矩!”

另一名兵士也幫腔道:“就是!當咱們這是你們家後花園呢?趕緊滾,別在這兒礙眼!”

心腹的臉色沉了下來,卻並未動怒。他只是將腰牌收回,平靜地說道:“我並非尋釁,只為給一位名叫‘老瘸’的馬伕,送還一件舊物。”

此言一出,那兩名兵士先是一愣,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更加肆無忌憚的鬨堂大笑。

“老瘸?!”

“哈哈哈哈!我沒聽錯吧?寧國府的小公爺,竟跟咱們馬廄裡那個臭烘烘的瘸子有交情?這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!”

笑聲刺耳,引得不遠處一位正在巡視的隊正也皺著眉走了過來。

心腹依舊垂手肅立,任由他們嘲笑,臉上沒有半分波動。

那隊正打量了他幾眼,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匹神駿的坐騎,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。他揮了揮手,止住手下的嘲笑,冷聲道:“讓他進去。你,跟緊他,別讓他亂闖。”

心腹躬身一揖,在一名兵士不情不願的帶領下,踏入了這座肅殺的軍營。

身後,那名隊正的目光,如影隨形。

馬廄在軍營最深處,一股混合著馬糞、草料和牲口體味的濃烈惡臭,撲面而來,燻得人幾欲作嘔。

在最陰暗潮溼的一個角落裡,心腹終於找到了那個“老瘸”。

他佝僂著背,一條腿明顯使不上力,正費力地抬起一隻馬蹄,用鐵鉤吃力地清理著蹄甲裡的汙泥。

他滿臉皺紋,頭髮花白,一雙眼睛渾濁得看不出半點神采,沉默寡言,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。

心腹走上前,將那枚烏木腰牌,輕輕地放在了一旁的馬料槽上。

老瘸的動作,停住了。

他緩緩地,緩緩地抬起頭,那雙渾濁的眼睛,掃過了那枚腰牌。

就在目光觸及腰牌的瞬間。

變故陡生!

一股難以言喻的、屍山血海般的恐怖煞氣,自那具佝僂的身體裡,轟然爆發!

老瘸原本佝僂的背脊,在一陣細微的骨骼脆響中,猛然挺得筆直!

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所有的渾濁與麻木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兩點駭人至極的精光,銳利如刀!

“聿聿——!”

整個馬廄的戰馬,都彷彿感受到了天敵的降臨,瞬間騷動起來,不安地刨著蹄子,發出一連串驚恐的嘶鳴!

一直跟在後面的那名隊正,臉色“唰”的一下,變得煞白!

他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,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判若兩人的“馬伕”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!

老瘸沒有理會任何人。

他伸出一隻佈滿老繭、指節粗大的手,拿起了那枚腰牌。

咔嚓!

堅硬的烏木,在他的掌心,竟被輕而易舉地捏成了齏粉!

“回去告訴你家主子。”

他開口了,聲音嘶啞,卻字字如鐵,帶著金戈交鳴的鏗鏘之聲。

“神機營,張牧,領命。”

張牧!

那個傳說中原神機營三大營的總教習,因在邊關死戰中為救同袍而身負重傷、瘸了一條腿後便銷聲匿跡的“鬼手”張牧!

這枚腰牌,正是當年賈琅在軍中,將他從必死之局中救下時,雙方約定的最高等級的“死士”徵召令!

心腹的心神被這驚天的反轉震得一片空白,只能下意識地躬身領命。

張牧啟用身份後,並未多言。

他走到馬料堆下,摸索片刻,竟從中取出一隻信鴿,動作嫻熟地放飛。

鴿哨聲尖銳,瞬間消失在灰白的天際。

隨即,他遞給心腹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,眼神冷酷得不似人類。

“回報主子。”

“他要釣的魚,比預想中更早地咬了另一個餌。”

“我們的網,得提前收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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