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一封信,兩處投,瞞天過海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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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縷極淡的輕煙,自攏翠庵水榭的麒麟銅爐中升起,無色無味,卻帶著一道無形的指令,如一隻看不見的飛鳥,越過秦淮河的靡靡水汽,悄無聲息地,落在了街角那個不起眼的卦攤之上。

卦攤後,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道袍的算命先生,正歪在竹椅上打盹,身前的卦幡上,“鐵口直斷”四個字被風吹得有氣無力。

當那縷只有他能分辨的、混雜著“金陵香”與特製草木灰燼的奇特氣味,鑽入鼻腔時,他那雙本是慵懶渾濁的眼睛,猛地睜開。

所有的慵懶與渾濁,在睜眼的瞬間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銳利與冰冷,像兩柄藏於鞘中的匕首,驟然出鞘。

他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,只是慢條斯理地將卦幡一卷,收起桌上的籤筒龜甲,彷彿今日的生意已經做完。

隨即,他轉身,那略顯佝僂的背影,便沒入了身旁那條人跡罕至的幽深小巷。

與此同時,甄府。

蕭翰正用一塊雪白的絲帕,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手中那個特製的紫檀木信匣。

他很滿意,甄寶玉那個蠢貨,比想象中還要好用。

這封親筆寫就的“獻策書”,便是他蕭翰送給主子最完美的投名狀。

“大人,王府在金陵的秘密驛站已經備好快馬,即刻便可發出。”一名心腹護衛低聲稟報道。

蕭翰擦拭的動作,停住了。

他那張過分蒼白的臉上,浮現出一抹病態的謹慎。

他將信匣緩緩合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。

“驛站?”他冷笑一聲,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,閃爍著多疑的光,“驛站是官家的,人多眼雜,焉知其中沒有東宮或是旁人的眼線?這等滅族的大事,走官道,無異於將自己的脖子送到別人的刀口下。”

他站起身,下達了新的命令。

“傳令下去,棄用所有驛站。”他的聲音冰冷而決絕,“啟用‘私掠商道’,連夜送出。我親自監送第一程。”

心腹聞言,渾身一凜。

私掠商道!

那是四皇子勢力耗費巨資,在江南暗中經營多年的一條地下生命線!

專走水路與偏僻古道,沿途皆是死士接應,號稱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。

動用這條線,足見蕭翰對此事的重視,已達到了最高階別。

直接攔截,已毫無可能。

黃昏時分,金陵城南一處不起眼的貨運碼頭。

蕭翰親自將那封信匣,交到了一名扮作船伕的商道信使手中。

他反覆檢查了信匣上的火漆,甚至在那極其微小的縫隙處,用自己的指甲,留下了一道只有他自己才能分辨的、獨一無二的秘印。

做完這一切,他才略微放下心來。

“即刻出發,不得有誤。”

“遵命!”

信使躬身領命,轉身正欲踏上那艘早已等候的烏篷船。

就在此時!

“轟——!”

一聲沉悶的巨響,自城中糧倉的方向,轟然傳來!

緊接著,一團巨大的、橘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,將半個金陵城的天空都映得一片血紅!

淒厲的銅鑼聲與百姓驚恐的尖叫聲,如潮水般席捲而來,瞬間打破了這座江南名城的寧靜!

“走水了!官倉走水了!”

整個碼頭,瞬間大亂!

蕭翰臉色一變,他立刻意識到,官倉失火,官府必然會立刻封鎖所有主幹水道,嚴查船隻!

預定的那條最快的水路,已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,徹底癱瘓!

“大人,怎麼辦?!”信使也慌了神。

蕭翰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他當機立斷。

“改道!繞行西山那條廢棄的茶馬古渡!那裡人跡罕至,絕不會有人盤查!”

夜色漸濃,月光如水,灑在西山那條早已荒廢的茶馬古渡之上。

水面上升起一層薄薄的霧氣,四周只有蟲鳴與偶爾傳來的夜梟啼叫,顯得格外陰森。

信使駕著一葉扁舟,如鬼魅般劃破水面的平靜,緩緩靠向對岸那個孤零零的渡口。

按照規矩,他將在這裡,與下一站的接應人交接。

渡口,一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曳,兩名頭戴斗笠的船伕,早已在此等候。

“天王蓋地虎。”信使低聲喝出暗號。

“寶塔鎮河妖。”其中一名船伕沙啞著嗓子回應,分毫不差。

信使放下心來,將那隻紫檀木信匣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。

“蕭大人有令,此物加急,不得有誤。”

船伕接過信匣,點了點頭,轉身便要上船。

然而,就在他轉身的瞬間,信使那多疑的目光,落在了船伕腰間那枚不起眼的葫蘆之上。

“等等。”信使的聲音陡然轉冷,“蕭大人的秘印,你可知曉?”

這是蕭翰在最後一刻,臨時加上的一道口頭考驗!

那船伕的動作一僵。

空氣,在這一瞬間,凝固了。

就在信使的手已經緩緩按向腰間刀柄的剎那,那船伕卻彷彿被問得有些不耐煩,他轉過頭,斗笠的陰影下,露出一雙不屑的眼睛。

“哼,不就是匣角火漆之下,三長兩短的指甲印麼?蕭大人每次都用這招,不嫌煩麼?”

這番話,不僅說出了秘印的位置,更說出了蕭翰的習慣!

信使心中最後一絲疑慮,煙消雲散。

他擺了擺手,示意船伕趕緊離開。

烏篷船緩緩離岸,很快便融入了那片濃重的夜霧之中。

船艙內,那名船伕將信匣恭恭敬敬地,放入了一隻看似尋常的雙層食盒之中。

然而,他並未試圖開啟信匣。

他只是輕輕叩擊了一下食盒的夾層。

“啪嗒。”

食盒的底部,悄無聲息地滑開一個暗格。

暗格之內,竟盤坐著一個身形瘦小、鬚髮皆白的老工匠!

他面前,放著一套精巧無比的工具,那雙佈滿皺紋的手,穩得像一塊磐石。

老工匠沒有去看那隻信匣,他的目光,透過一層特製的琉璃鏡,死死地盯著信匣在食盒內壁上的倒影。

“一個時辰。”船伕的聲音壓得極低,“水路只有一個時辰,天亮之前,必須交到下一站。”

老工匠沒有回答。

他只是伸出那雙穩如磐石的手,從身旁的工具箱裡,取出了一塊大小、色澤、紋路與那隻信匣一模一樣的紫檀木。

隨即,刻刀無聲地劃下。

在烏篷船輕微的搖晃中,一場瞞天過海的驚天之作,於這方寸之間的黑暗裡,悄然上演。

當船抵達下一處渡口時,兩封信,被分別送出。

一封,是那隻被完美復刻的信匣,裡面裝著一封字跡、墨跡、紙張都與原作毫釐不差的偽造“獻策書”,被一名新的信使,送往了南巡欽差的行轅。

而另一封,則是那隻裝著甄寶玉親筆原件、秘印完好無損的信匣,被交還給了下一站真正的商道信使,繼續踏上了它那條通往地獄的邀功之路。

數日後,京城,忠順王府。

蕭翰的密信,與那封裝有甄寶玉“功勞簿”的信匣,一同抵達。

四皇子親自用小刀,挑開了信匣上那道他親手留下的秘印,確認無誤。

他展開信紙,看著甄寶玉那些“忠心耿耿”、字裡行間充滿了謀逆之言的獻策,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傲慢與算計的臉上,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、冰冷的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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