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天子之刃,自以為是(1 / 1)
“恐生大變……”
戴權將密信反覆看了數遍,那公鴨般的嗓音,在死寂的密室中低聲呢喃,每一個字都透著冰冷的殺機。
他緩緩站起身,在那方寸之地來回踱步,枯瘦的身影被燭火拉得細長,在牆壁上扭曲成一道猙獰的鬼影。
他立刻意識到,自己佈下的天羅地網,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敵人,竟能在他最信任的心腹眼皮子底下,在他臨時更改了三次的押送路線上,如此精準地完成了一次訊息傳遞!
這份組織的嚴密與能量,遠超他最初的預期。
戴權的大腦,如同一臺運轉到極致的精密機器,開始瘋狂推演。
這條訊息的內容是什麼?
救人?
他立刻否定了這個可能。
西山皇莊守衛森嚴,劫囚無異於謀反,風險太大,得不償失。
滅口?
更無可能。
張牧已是甕中之鱉,他的命早已不屬於自己,而是屬於萬歲爺。
此刻殺了他,只會坐實幕後黑手心虛,毫無意義。
唯一的解釋……
戴權的腳步,猛地一頓。
他那雙總是笑眯眯的老狐狸般的眼睛,驟然間,變得無比銳利!
唯一的解釋是,敵人察覺到了什麼!
他們察覺到,自己對那個所謂的江南“掌櫃的”、對甄家的調查,已經觸及了核心!
所以,他們才會如此不計代價,也要搶在自己之前,給張牧那枚關鍵棋子,送去一道足以顛覆整個審訊成果的……關鍵指令!
這道指令,必然是讓他改變供述!
將那盆早已潑向江南的滔天禍水,引向別處!
或者,乾脆讓他以死明志,用最慘烈的方式,徹底終結所有線索!
想通此節,戴權那張總是帶著和善微笑的臉上,緩緩地,浮現出一抹狠厲的、貓捉老鼠般的得意之色。
他堅信,自己洞悉了敵人的恐慌與圖謀。
這,不是對方棋高一著。
這分明是黔驢技窮,是垂死掙扎!
也是自己,一舉砸開整個江南黑幕的,絕佳時機!
戴權眼中寒光一閃,他知道,自己必須搶在那個所謂的“大變”發生之前,用更雷霆、更蠻橫的手段,徹底鎖死整個局面!
他並未選擇立刻返回秘獄,去加強對張牧的審訊。
那太慢了。
也太被動了。
他做出了一個更具攻擊性的決定。
御書房。
老皇帝依舊佝僂著背,在一堆高如小山的奏章中硃筆批閱。
殿內的龍涎香,似乎也無法沖淡他眉宇間那股化不開的疲憊與猜忌。
戴權如一道無聲的影子,悄然滑入,跪倒在地。
“萬歲爺。”
他將那份西山傳回的密報,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。
老皇帝沒有立刻去看,只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,靜靜地看著自己這位侍奉了幾十年的家奴。
戴權並未將此事解讀為一次失利。
他將頭顱深深地埋下,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、因大功即將告成而壓抑不住的激動。
“萬歲爺,魚兒……開始拼命掙扎了。”
他將自己的推斷和盤托出,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鑰匙,精準地開啟了老皇帝心中那一把把早已生鏽的鎖。
“奴才斗膽猜測,這張牧背後之人,已然察覺到我們對甄家的調查,故而狗急跳牆,欲行險招,讓張牧改口或是自盡,以圖斷尾求生!”
“此事,恰恰證明了奴才此前的方向,完全正確!”
戴權猛地抬頭,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,此刻已是一片凜然的殺機。
“為防夜長夢多,奴才懇請萬歲爺恩准,立刻調動京中力量,對甄家在京城的幾處產業與相關人員,進行突擊查抄與控制!”
“以雷霆之勢,先斷其爪牙,亂其陣腳!讓他們自顧不暇,再也無法遙控指揮!”
“屆時,這張牧……便是一條斷了線的風箏,再也掀不起半點風浪了!”
這番話,擲地有聲。
將一場本該是防守失利的被動局面,完美地包裝成了一次主動出擊、擴大戰果的絕佳良機!
老皇帝聽完,沒有說話。
御書房內,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只有那支硃筆的筆尖,在奏章上,無聲地,留下一個鮮紅的墨點。
許久。
許久。
就在戴權幾乎要被這沉重的寂靜壓垮之時,老皇帝緩緩地,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說一個字。
只是從龍案一角,那隻象徵著特許權力的盤龍金匣中,取出了一枚沉甸甸的、刻著“如朕親臨”的金牌。
隨手,拋了過去。
“叮——”
金牌在冰冷的金磚上彈跳了一下,發出一聲清脆悅耳,卻又充滿了無上權威的聲響,最終,恰到好處地,停在了戴權的面前。
戴權手握金牌,只覺得那冰涼的觸感,滾燙得幾乎要將他的掌心都燒穿。
他重重叩首,轉身,如一道離弦之箭,退出了御書房。
當他那枯瘦的身影重新融入殿外的黑暗時,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,已是殺意凜然。
一場由他親自指揮,卻又完全服務於賈琅新指令的滔天風暴,即將在神京城,轟然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