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驚弓之鳥,方寸殺機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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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半截車軸,入手冰冷。

精銳頭領的指腹,在那平滑如鏡的斷口上緩緩摩挲。

沒有一絲木料撕裂的毛刺,沒有半分因重壓而崩裂的痕跡。

這根本不是斷裂。

是切割。

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比這山坳裡的夜風更冷,順著他的脊椎骨,瞬間竄上了天靈蓋!

他猛地抬頭,望向那片早已空無一人的山道,那幾個“農夫”驚慌失措的臉,那輛傾倒的草料車,所有看似天衣無縫的細節,在這一刻,都化作了一張充滿了惡意與嘲諷的巨大鬼臉。

被算計了!

從頭到尾,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!

對方冒著暴露的風險,耗費如此大的心力,絕不是為了看一眼囚車那麼簡單!

他們傳遞了東西進去!

“停車!”

精銳頭領的厲喝,如同一聲炸雷,在寂靜的隊伍中轟然響起!

他猛地勒住韁繩,胯下戰馬人立而起,發出一聲不安的長嘶。

“偏離原定路線!前方三里,有一處廢棄的驛站!全速前進!”

他的聲音嘶啞,每一個字都淬著冰,“到了地方,把那輛囚車給我拆了!把那個犯人,給我從裡到外,搜個底朝天!”

囚車內,張牧那雙早已被血汙糊住的眼睛,猛地睜開。

車輪的節奏變了。

不再是官道上那種沉穩的碾壓,而是一種更加顛簸、更加急促的瘋狂。

外界,那壓抑的行進聲被急促的馬蹄與頭領那充滿殺機的呵斥所取代。

暴露了。

張牧的心,一分分地沉了下去。

他那隻一直藏於袖中、看似無力的手,掌心裡那枚冰冷的蠟丸,在這一瞬間,變得滾燙,像一塊即將引爆的烙鐵。

不足十息。

他知道,留給自己的時間,只有不足十息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囚車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後,戛然而止。

車外,是甲葉碰撞的“鏗鏘”聲,是刀鋒出鞘的“嗆啷”聲,是數十名精銳士卒將這方寸之地圍得水洩不通時,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肅殺之氣。

張牧甚至能聽到,那沉重的門鎖被鑰匙插入時,發出的那聲清脆的、如同催命喪鐘般的“咔噠”聲。

就是現在!

就在車門鎖鏈被開啟的剎那,張牧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,所有的麻木與絕望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冷的決絕!

他沒有選擇吞下蠟丸。

他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,將那枚蠟丸在掌心,猛然捏碎!

“啪!”

一聲極其微小的脆響,被門外拉動鎖鏈的噪音完美地掩蓋了過去。

一枚薄如蟬翼的特製絲絹,已然落入他那佈滿老繭的指尖。

他看也不看,直接將絲絹塞入口中!

冰涼的絲絹觸碰到舌尖,上面用特殊藥水寫就的、肉眼無法分辨的凸起字跡,在唾液的浸潤下,瞬間變得清晰無比!

八個字,如八道驚雷,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!

火燒皇莊,嫁禍甄氏!

字跡因唾液的浸潤而迅速消融,那股特殊的藥水味,辛辣,刺鼻,卻又轉瞬即逝。

幾乎在同一時刻,張牧將那張已然變成空白的絲絹,連同那些蠟丸的碎屑,用舌尖一卷,混著一口帶血的唾沫,“噗”的一聲,不著痕跡地,吐入了囚車角落那堆早已乾結的穢物之中。

“砰!”

囚車的門,被從外面一腳重重踹開!

數名如狼似虎的精銳士卒,手持出鞘的利刃,一擁而入!

他們粗暴地將張牧從角落裡拖拽出來,動作蠻橫,不留半分餘地。

“給我搜!”

精銳頭領冰冷的聲音,從門外傳來。

衣衫被瞬間撕裂,張牧被剝得一絲不掛,從頭髮絲到腳指甲縫,每一寸皮膚,每一個可能的藏物之處,都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,反覆檢查。

與此同時,另外幾名士卒則將那輛小小的囚車,翻了個底朝天。

木板被撬開,草料被一寸寸地篩選,連車輪的輻條縫隙,都被人用刀尖仔細地刮過。

最終,一名士卒從角落那堆穢物中,拈起了幾片沾染著汙穢的、極其細微的蠟屑。

他將這唯一的“發現”,呈到了精銳頭領的面前。

頭領看著那幾片幾乎無法構成證據的蠟屑,又看了看那個被剝光了衣服、渾身是傷卻依舊沉默如鐵的瘸子,那張總是冷酷如鐵的臉上,神情愈發陰沉。

他知道。

自己輸了一陣。

頭領走到驛站最偏僻的角落,從懷中取出一隻信鴿,動作嫻熟地放飛。

鴿哨聲尖銳,瞬間消失在灰白的天際。

那小小的信管裡,附著一封加急密信,直奔京城。

片刻之後,皇宮深處,戴權展開那張薄如蟬翼的密信。

他那雙總是帶著和善微笑的老狐狸般的眼睛,靜靜地看著上面那一行行字跡。

“車軸偽斷,疑有傳遞,搜查無果,恐生大變。”

“篤。”

他枯瘦的手指,在桌案上輕輕一叩。

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,驟然間,變得無比銳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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