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移花接木,囚籠生機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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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深得像一碗凝固的墨。

一支由十幾名精銳士卒喬裝成的商隊,護衛著一輛毫不起眼的、蒙著厚厚油布的囚車,趁著夜色,如同一道無聲的影子,悄然駛出了神京城厚重的西便門。

車輪碾過冰冷的凍土,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輕響,在寂靜的曠野裡傳出很遠。

為首的頭領,是戴權最信任的心腹,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這條出城的路線,在短短一個時辰內,已經臨時更改了三次。

他要杜絕任何被追蹤或攔截的可能。

與此同時,寧國府。

與外界那風聲鶴唳的緊張截然相反,書房內溫暖如春,靜得落針可聞。

賈琅獨自一人,靜立於一張巨大的沙盤之前。

這是他時隔數日,第一次將自己從那盤與天對弈的棋局中抽離出來。

沙盤之上,用細沙堆出了京畿之地的山川地貌,數條代表著可能路線的紅黑絲線,縱橫交錯,最終,卻如百川歸海般,盡數彙集於一點。

西山,一線天山坳。

賈琅的指尖,在那處狹窄的隘口上空,輕輕懸停。

……

月上中天,清冷的輝光將一線天那兩壁刀削般的山岩照得一片慘白。

押送囚車的隊伍,終於抵達了這處必經的咽喉之地。

山道狹窄,僅容一車透過,兩側是深不見底的溝壑,風從坳口灌入,發出鬼哭般的呼嘯。

就在囚車行至山道最窄處時。

變故陡生!

“嘎吱——砰!”

一聲令人牙酸的木料斷裂聲,驟然劃破了夜的死寂!

前方不遠處,一輛滿載著乾枯草料的農家板車,左側的車軸竟不堪重負,轟然斷裂!

整輛大車猛地向一側傾倒,堆積如山的草料“嘩啦”一下,如雪崩般傾瀉而下,瞬間便將本就狹窄的山道,堵得嚴嚴實實,水洩不通!

“戒備!”

精銳頭領的厲喝,幾乎在車軸斷裂的瞬間便已響起!

十幾名士卒的反應快如閃電,腰間的佩刀“嗆啷”出鞘,寒光閃爍,瞬間便將那輛不起眼的囚車護在中央,組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防禦陣型。

他們冰冷的目光,如十幾道利箭,死死地鎖定了那幾個正從地上手忙腳亂爬起來的“農夫”。

氣氛,劍拔弩張。

“官爺饒命!官爺饒命啊!”為首的老農嚇得魂飛魄散,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,拼命磕頭,“小……小的這車軸是老毛病了,沒想到……沒想到會在這節骨眼上斷了,驚擾了官爺,罪該萬死!罪該萬死!”

他身後那幾個年輕些的漢子,也一個個面如土色,瑟瑟發抖,看上去就是一群被嚇破了膽的鄉野村夫。

精銳頭領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
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,一寸寸地掃過這幾個農夫,掃過他們那雙沾滿泥土、指甲縫裡都是黑泥的手,掃過他們身上那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衫。

沒有破綻。

可此事,太過蹊蹺。

“別廢話!趕緊把路清開!”他沒有放鬆警惕,聲音冰冷,“你們幾個,去那邊!你們,盯著他們!仔細檢查囚車周遭,一隻蒼蠅都不許靠近!”

混亂,正是計劃的一部分。

幾名農夫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開始搬運那些散落在地的草料。

他們動作笨拙,越急越亂,反而將場面弄得更加擁堵不堪。

就在此時,一名負責在囚車旁清理草料的年輕農夫,彷彿腳下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狠狠絆了一下,口中發出一聲驚呼,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,踉踉蹌蹌地,朝著囚車的後輪,狼狽不堪地撞了過去!

“小心!”

幾名精銳立刻將刀鋒對準了他,厲聲呵斥!

那農夫嚇得更是手足無措,眼看就要一頭撞上堅硬的車輪,他下意識地伸出右手,在地上重重一撐,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
然而,就在他手掌撐地的瞬間。

一枚被溼潤的泥土包裹、與路邊那些毫不起眼的石子別無二致的蠟丸,被他以一種精妙絕倫的指力,藉著身體倒地的掩護,無聲無息地,彈入了囚車底板一道早已預留好的、極其隱蔽的夾縫之中。

整個過程,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。

他那誇張的驚呼與狼狽的摔倒,以及其他農夫故意製造出的更大騷動,將這記快如鬼魅的彈指,完美地掩蓋了過去。

道路很快被清空。

“滾!”

精銳頭領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押送隊伍不敢有絲毫耽擱,匆匆離去。

囚車內,那股劇烈的顛簸,彷彿將張牧從昏沉中驚醒。

他緩緩睜開雙眼,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裡,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麻木。

然而,當囚車的車輪,接連碾過幾塊被刻意放置在路上的、能發出特定頻率震動的石塊時。

他那一直垂在身側、看似無力的手,動了。

他的指尖,順著車廂的木紋,悄無聲息地探入了那道隱蔽的夾縫。

一枚冰冷、堅硬的蠟丸,已然落入掌心。

囚車遠去,消失在山坳的盡頭。

那名精銳頭領騎在馬上,依舊覺得心神不寧,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。他勒住韁繩,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事故現場,對一名手下冷冷地命令道:“你,回去看看。”

“把那根斷了的車軸,帶回來。”

片刻之後,手下策馬追了上來,將半截車軸遞到頭領面前,臉上帶著一絲驚疑。

“頭兒,您看這斷口……”

頭領接過,只看了一眼,瞳孔便猛地一縮。

那車軸的斷口處,平滑如鏡,沒有一絲木料撕裂的毛刺。

這根本不是自然斷裂。

這分明是……被某種鋒利的薄刃,預先切割過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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