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暗流湧動,天子之網(1 / 1)
夜,是京城最忠實的遮羞布。
總管太監戴權那間終年不見天日的密室裡,連燭火都彷彿被那股陰冷的氣息凍結,光暈凝滯,照不亮牆角最深的黑暗。
他枯瘦的手指,輕輕叩擊著桌面,發出“篤、篤”的輕響,像一隻有耐心的禿鷲,在啄食著屍骨。
隨著他最後一聲叩擊落下,室內那片最深的陰影裡,無聲地,浮現出三道人影。
他們彷彿就是由黑暗本身凝聚而成,沒有呼吸,沒有溫度,只有三雙在昏暗中泛著幽光的眼睛。
鬼影。
天子手中,最鋒利、也最不為人知的一把暗刃。
“咱家的耐心,不多。”戴權那公鴨般的嗓音,在死寂的密室中顯得格外刺耳,“張牧那條狗,吐出來的骨頭,咱家要親眼看看,究竟連著哪家的猛虎。”
他沒有提江南,也沒有提甄家。
“去忠順王府。”
戴權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淬了毒的手術刀,精準地,劃開了京城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。
“咱家要看看,四爺的書房裡,最近都燒了些什麼好東西。”
三道影子躬身一揖,隨即,如三縷青煙,悄無聲息地,重新融入了那片無邊的黑暗。
一張針對皇子府邸的無形大網,就此張開。
連續三日,四皇子府外,風平浪靜。
鬼影小組並未採取任何強攻手段,他們就像三隻最耐心的獵隼,盤踞在高空,冷漠地俯瞰著獵物的一舉一動。
他們的目標,並非四皇子本人,而是他書房那位年過五旬、行事滴水不漏的心腹總管。
夜,更深了。
寒風捲著幾片枯葉,打著旋兒,落在總管書房的屋簷上。
書房內,那位總管正小心翼翼地,將一封剛剛看完的密信,湊到燭火前。
火苗“呼”地一下舔上信紙,很快便將其吞噬。
他沒有就此罷休,而是拿起一根鐵箸,將那蜷曲的黑灰反覆撥弄,直到它徹底化為一捧細膩的、再也無法分辨出任何字跡的粉末,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整個過程,他親自監督,不假手於人。
屋頂的陰影裡,一名鬼影緩緩收回了窺視的視線,對著身旁打了個無聲的手勢。
常規手段,已然失效。
然而,鬼影的字典裡,沒有“放棄”二字。
備用之策,悄然啟動。
次日清晨,一名揹著工具箱的工匠,獲得了入府修補幾處被風吹落的瓦片的許可。
他沉默寡言,手腳麻利,很快便爬上了總管書房的屋頂。
在無人注意的角落,他從懷中取出一根極細的、頂端塗抹著特製膠泥的鐵絲,順著煙囪的內壁,緩緩探了下去。
片刻之後,鐵絲被收回。
頂端的膠泥上,已然沾上了一層極其細微的、昨夜剛剛附著其上的灰燼。
與此同時,王府後院的偏門處。
一名負責傾倒各院廢棄雜物的低階僕役,正推著一輛吱呀作響的獨輪車。
一個同樣不起眼的身影與他擦肩而過,一枚沉甸甸的銀錠,便神不知鬼不覺地,換走了他懷中一疊剛剛從總管書房裡收來的、被墨跡浸透的吸墨廢紙。
兩路人馬,如兩道無聲的暗流,帶著他們那看似毫無價值的戰利品,迅速消失在京城那片繁雜的晨霧之中。
皇城,一處比北鎮撫司更隱秘的工坊內。
那份從煙囪內壁採集的灰燼樣本,被小心翼翼地放入一隻白玉盤中。
一名密探將一滴無色無味的宮中秘藥滴入其中。
“滋……”
一聲極其微小的輕響,灰燼遇水,並未散開,反而……在那片死寂的灰黑之中,驟然亮起了數十點極其微弱、卻又無比清晰的金色光斑!
那光芒,溫潤,內斂,帶著一種獨特的木質紋理。
“是金絲楠木粉末。”負責檢驗的密探聲音嘶啞,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,“只有江南甄家,才有資格在他們特供的貢紙中,混入此物,以彰顯其獨一無二!”
另一邊,那張看似無用的吸墨廢紙,被平鋪在一塊黑色的石板之上。
一盞特製的、能發出紫色幽光的燈籠被點亮。
在幽光照射之下,原本雜亂無章的墨跡,開始呈現出不同的層次。
一名密探取來一面磨得鋥亮的銅鏡,置於廢紙一側。
驚人的一幕,發生了。
在那片倒映出的、映象反轉的影像之中,幾個模糊卻又輪廓分明的印文,清晰地浮現了出來!
那獨特的龍紋,那霸道外放的筆鋒,正是四皇子那枚從不示人的私人印鑑上,獨有的紋路!
兩份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證據,在這一刻,完美地,嚴絲合縫地,對上了!
戴權的密室。
鬼影的首領,將兩份物證恭恭敬敬地呈上。
戴權拈起那張吸墨廢紙,對著燭火,仔細地審視著那片映象中的印文,又看了看那份閃爍著微光的灰燼樣本。
他那張總是帶著和善微笑的臉上,笑容緩緩收斂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不見底的、狠厲的滿意之色。
張牧口中那個名為“掌櫃的”的巨大陰影,其輪廓,已然清晰得觸手可及。
他將兩份證據小心翼翼地封入一個新的密匣,用火漆封口。
他並未立刻動身,前往御書房向皇帝稟報。
他只是對那片最深的陰影,用一種冰冷得不帶絲毫溫度的語調,下達了第二道命令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
“即刻將張牧從地牢中秘密轉移至西山皇莊,嚴加看管。”
戴權的眼中,閃過一絲老辣的寒光。
“在咱家撬開甄家那張嘴之前,這枚鑰匙,絕不能出任何差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