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兩虎相爭,一枚棄子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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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深得像一碗凝固的墨。

賈雨村的書房內,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墨香,混雜著他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、因被“政老爺”倚重而生出的幾分自得。

可門房那聲驚魂未定的通報,像一盆冰水,將他所有的得意都澆得一乾二淨。

忠順王府。

這四個字,在今夜,就等同於催命的閻王帖!

賈雨村懷著滿腹狐疑,強作鎮定,將那名自稱來自忠順王府的“貴客”請入了內堂。

來人一身尋常青布短衫,身材中等,面容普通得像一塊路邊的石頭,可那雙眼睛,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平靜,無波,卻又透著一股能將人溺斃的死氣。

他甫一入內,並未落座,只是靜靜地立於堂中,那雙死人般的眼睛,便將這小小的內堂,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籠。

“閣下深夜到訪,不知有何貴幹?”賈雨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溼了中衣。

那人沒有回答,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。

他的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,指節粗大,佈滿了老繭。

他用這隻手,輕輕叩擊了一下身旁的八仙桌。

“咚。”

一聲沉悶的輕響,卻像一記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賈雨村的心上!

“彈劾甄家,是你自己的主意?”來人的聲音沙啞,不帶一絲溫度,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。

衝突,旋即觸發。

賈雨村的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瞬間一片空白!他幾乎是本能地矢口否認:“閣下……閣下說笑了!下官身為朝廷命官,食君之祿,忠君之事,彈劾奸佞,乃是分內之職,何來……”

“唰!”

一道破空之聲驟然響起!

賈雨村的話音未落,那名高手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近!

他甚至沒看清對方的動作,只覺得脖頸一涼,一柄薄如蟬翼、淬著幽藍寒光的匕首,已然死死地抵在了他的喉結之上!

冰冷的觸感,瞬間讓他渾身的血液都為之凍結。

“我不想聽廢話。”那高手的聲音依舊平靜,可那雙眼睛裡,已是一片凜然的殺機,“王爺因甄家之事被囚,你這枚過河的卒子,卻還想置身事外?”

“說,是誰指使你的?”

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逼問,賈雨村驚駭欲絕,那點可憐的官場城府,在絕對的暴力面前,被撕得粉碎!

他雙腿一軟,幾乎要癱倒在地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
“沒……沒有……真沒有啊!我……我只是為國除弊……”

這蒼白無力的解釋,在對方眼中,無異於背叛後的狡辯。

忠順王府的高手不再廢話,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
他認定,賈雨村便是導致王爺身陷囹圄的關鍵一環,是那隻看不見的手,推出的一枚棄子!

他收回匕首,反手一記手刀,重重地劈在賈雨村的後頸!

“呃!”

賈雨村悶哼一聲,眼前一黑,整個人便軟倒在地。

“把他弄醒。”高手對著門外陰影處低喝一聲。

兩名同樣作短衫打扮的漢子閃身入內,動作麻利地將一桶冰冷的井水,兜頭澆在了賈雨村的頭上!

刺骨的寒意讓他猛地一個激靈,清醒過來。

可他看到的,卻是那名高手從懷中,緩緩取出了一個皮囊,裡面,是長短不一、閃爍著金屬寒芒的各色刑具。

“既然嘴硬,那便只好請你,嚐嚐王府的手段了。”

就在賈雨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,以為必死無疑,即將失聲尖叫之際。

“砰!”

一聲沉悶的巨響,自府邸大門的方向,轟然傳來!

緊接著,是一陣急促、沉重,帶著甲葉碰撞“鏗鏘”之聲的腳步!

那聲音,如同一道鋼鐵洪流,正以一種不容置疑的、蠻橫的姿態,朝著內堂的方向,席捲而來!

屋內的三名高手,臉色“唰”的一下,變得煞白!

他們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駭然。

這是……官兵?

驚天反轉於此刻發生!

內堂那兩扇本就虛掩的門,被一股強悍無匹的力量,從外面一腳重重踹開!

數十名身著宮廷制式兵刃、面容冷酷的禁軍,如狼似虎地湧了進來,手中的長刀出鞘,寒光閃爍,瞬間便將這小小的內堂圍得水洩不通!

為首的,是一名身著青色內侍服、面容白淨的小太監。

正是之前在榮府,與賈政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。

此刻,他臉上那和善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冷的肅殺。

他高舉手中一面令牌,公鴨般的嗓音尖利刺耳,劃破了滿室死寂。

“奉旨捉拿朝廷欽犯賈雨村,但有反抗者,格殺勿論!”

屋內的忠順王府高手見狀大驚失色,他做夢也沒想到,皇帝的人馬竟會在此刻、此地出現!

兩方勢力,在這小小的內堂之中,形成了致命的對峙。

禁軍的目標是賈雨村,而忠順王府的人,要的是滅口。

氣氛,劍拔弩張。

那名心腹太監並未理會那三名早已被禁軍刀鋒鎖定的殺手,他只是緩緩走到早已嚇得癱軟如泥、渾身溼透的賈雨村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“賈大人,跟咱家走一趟吧。”

禁軍上前,將賈雨村如拖死狗一般架起,押了出去。

在控制住場面之後,那心腹太監並未立刻離去。

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,緩緩掃過這間書房的每一個角落。

忽然。

他的腳步,停在了一塊鋪著地毯的區域。

那塊地毯的邊緣,有一處極其微小的、不自然的凸起。

他揮了揮手,兩名禁軍立刻上前,將地毯掀開。

一塊鬆動的地磚,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
心腹太監蹲下身,用腰間佩刀的刀鞘,輕輕一撬。

地磚翻開,露出了其下一個黑漆漆的暗格。

暗格內,沒有金銀,沒有珠寶。

只有一本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、厚厚的賬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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