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宗師一怒,利刃出鞘(1 / 1)
錢浩的官房內,溫暖如春。
名貴的銀霜炭在獸首銅爐裡燒得無聲無息,只將那股融融暖意,混進空氣裡那清雅的茶香之中。
他正半倚在鋪著白狐裘的太師椅上,眯著眼,享受著午後這難得的安逸。
“砰!”
一聲沉悶的巨響,彷彿一柄攻城錘,狠狠地砸在了這片寧靜之上!
那扇由上好楠木打造的房門,竟被人從外面一腳重重踹開!
木屑紛飛,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整扇門板都向內倒塌下來,重重地砸在地上,激起一片塵埃。
錢浩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渾身一顫,手中的茶盞失手滑落,在名貴的地毯上摔得粉碎。
他猛地坐直身子,那張因酒色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上,瞬間佈滿了驚怒。
“哪個不長眼的東西!找死――”
他的喝罵聲,在看到門口那道身影時,戛然而止。
畢澄。
那個他眼中的酒鬼,那個他隨意拿捏了十年的廢物,此刻正靜靜地立於門口。
他渾身依舊散發著一股劣質燒刀子的酒氣,衣衫襤褸,可那雙本該是渙散無神的眼睛,此刻卻亮得駭人,像兩團在灰燼中復燃的、足以將人焚燒成灰的鬼火!
錢浩先是一愣,隨即,一股被螻蟻冒犯的暴怒,轟然衝上了他的頭頂!
不等他開口,畢澄已然邁步而入。
他徑直走到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,將手中那捲用油布包裹的圖紙,“啪”的一聲,重重地拍在了錢浩的面前!
那力道之大,震得桌上的筆墨紙硯都跳了起來。
衝突,就此觸發。
畢澄雙目赤紅,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,沒有半分敬語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“我要一間獨立的鍛造坊。”
“最好的西山火炭,南礦精鐵。”
“以及,任何人不得干涉的權力。”
錢浩被他這番話驚得目瞪口呆,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張圖紙,隨即,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,整個人都向後仰去,爆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!畢澄,你喝了多少馬尿?瘋了不成?”
笑聲戛然而止,錢浩的臉瞬間變得猙獰,他猛地一拍桌案,霍然起身!
“你算個什麼東西?一個靠朝廷養活的臭酒鬼!竟敢跟本官談條件?”他指著畢澄的鼻子,唾沫橫飛,“我看你是活膩了!私藏圖紙,擅闖官房,意圖行刺!來人!給本官拿下!拿下!”
對抗,隨之加碼。
門外,四名身強力壯的坊內衛兵聞聲而入,手中提著手臂粗的水火棍,面色不善地將畢澄圍在了中央。
就在此時,錢浩那雙貪婪的眼睛,不經意間,瞥到了那張被拍在桌上的圖紙。
那上面,一個他從未見過的、結構精巧無比的複雜機括,如同一道閃電,轟然劈中了他的腦海!
他雖不懂其中精髓,可那股撲面而來的、超越了這個時代的神工之氣,卻讓他那顆早已被貪婪浸透的心臟,瞬間狂跳起來!
貪念頓生!
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立刻改了主意。
“等等。”
他揮了揮手,嘴角勾起一抹獰笑:“這老東西怕是偷了哪家的機密圖紙,想來本官這裡邀功。按規矩,先打個半死,再將這‘贓物’呈上來,本官要親自審審!”
他要將這份潑天的功勞,據為己有!
衛兵們獰笑著,手中的水火棍緩緩舉起,步步緊逼。
畢澄以身護圖,多年的壓抑與屈辱在此刻徹底爆發!
他那顆早已冰冷僵硬的心臟,被一股滾燙的怒火燒得通紅!
他雖是匠人,此刻卻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低吼,準備拼死一搏!
就在那水火棍即將落下的千鈞一髮之際!
“住手!”
一道冰冷的聲音,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,從門口驟然傳來,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!
“軍器重地,誰敢動武?”
所有人都是一愣,下意識地循聲望去。
只見一名身著一身陌生的青色監察官服飾的年輕人,手持一道蓋有兵部大印的燙金公文,在一隊甲冑鮮明、殺氣騰騰的護衛下,緩步踏入了官房。
來人,正是賈琅的心腹。
他無視那早已呆若木雞的錢浩,徑直走到畢澄面前。
隨即,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,他竟對著這個衣衫襤褸的酒鬼,微微躬身,客氣地說道:
“畢宗師,兵部密令,特設‘神機司’,請您出山主持。此地圖紙,即為開山之作。”
驚天的反轉,於此刻發生!
錢浩如遭雷擊,他踉蹌著上前,指著那份公文,聲嘶力竭地咆哮道:“假的!這一定是假的!你……你是何人?竟敢偽造兵部公文!”
心腹卻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他緩緩將那份公文的另一部分展開,上面,一行行用硃砂寫就的、殺機畢露的字跡,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。
“原特甲坊監丞錢浩,貪墨瀆職,嫉賢妒能,著即刻鎖拿,交由都察院審辦!”
錢浩臉上的咆哮,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間,凝固了。
他那張因暴怒而漲得通紅的臉,血色“唰”的一下,褪得乾乾淨淨,比牆上的石灰還要慘白。
他雙腿一軟,整個人癱倒在地,口中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,彷彿一條被抽去了脊樑骨的死狗。
心腹領著尚在雲裡霧裡的畢澄,走出了這間他被囚禁了十年的牢籠。
在無人處,他將那身威風凜凜的官服脫下,恢復了僕從的恭敬姿態,對著畢澄,重重一揖。
“畢宗師,方才多有得罪,這一切,皆是我家寧國府琅大爺的安排。”
隨即,他轉達了賈琅的口信。
“我家主上說,軍器監不過是個螺螄殼,真正的神兵利器,做不出大道場。”
心腹抬起頭,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,此刻已是一片狂熱。
“城外,他已為您備好一座真正的百鍊高爐,只問先生,敢不敢隨我出城,去做那開天闢地之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