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釜底抽薪,孤將末路(1 / 1)
前往西山大營的官道上,寒風如刀,捲起地上的枯葉,發出淒厲的呼嘯。
主將侯昆那身厚重的鐵甲,此刻彷彿成了一座冰冷的囚籠,將他所有的驚怒與駭然都死死地鎖在了裡面。
金鑾殿上的那場驚天風暴,已在他心中反覆迴盪了百遍,最初的震驚與被背叛的暴怒,正緩緩沉澱,凝結成一片冰冷而狠厲的殺機。
他側過頭,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旁那個半闔著眼、彷彿在馬背上打盹的老狐狸。
張輔言。
侯昆的指節,在冰冷的韁繩上捏得“咯咯”作響。
他承認,自己小看了這個在樞密院裡養了十年老的老傢伙。
可這裡,是西山!
是他侯昆經營了二十年、針插不進、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!
進了我的地盤,是龍,你也得給我盤著!
隨著遠處那片熟悉的、連綿起伏的營寨輪廓映入眼簾,侯昆那顆因驚駭而劇烈跳動的心,漸漸平復。
一股屬於主場掌控者的絕對自信,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。
他已定下毒計,表面順從,心中卻盤算著利用軍營那鐵桶般的規矩,將這場所謂的調查,拖入無休無止的泥潭之中。
然而,當一行人抵達那座由巨石與鐵木打造的、足以抵禦千軍萬馬的營門前時,所有人的馬蹄,都不得不停了下來。
營門緊閉,吊橋高懸。
一隊隊手持長戟的甲士,如同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鋼鐵雕像,將營門通道堵得水洩不通。
為首的,是一名身材魁梧、面容精悍的校尉,他腰間的佩刀上,鑲嵌著一顆猙獰的銅虎頭。
此人,正是侯昆最心腹的副將,陳校尉。
“末將參見將軍!”陳校尉快步上前,對著侯昆重重一揖,隨即,卻對著張輔言的方向,露出一臉恰到好處的為難之色,“啟稟張大人,營中突發緊急操演,為防機密外洩,已下令封營!按軍中規矩,任何人無主將手令,不得擅入!”
好一齣雙簧!
侯昆的臉上,立刻浮現出“恰到好處”的怒火,他猛地一勒韁繩,厲聲喝道:“混賬東西!睜開你的狗眼看看!張大人乃是奉了聖命前來查案,你竟敢阻攔?還不速速開啟營門!”
“將軍恕罪!”陳校尉的頭埋得更低,聲音卻愈發堅定,“軍令如山!末將……末將不敢違抗啊!”
侯昆一面假意呵斥,一面卻用眼角的餘光,對著陳校尉,遞去了一個極其隱晦的、讚許的眼神。
隨即,那眼神又變得凌厲起來,示意他立刻派人出營,向京中那些盤根錯節的盟友求援!
陳校尉心領神會。
就在侯昆以為自己已成功布下第一道防線,為銷燬證據爭取到寶貴時間之際。
一直冷眼旁觀的張輔言,並未動怒。
他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半分改變,只是緩緩地,從那寬大的袖袍之中,取出了另一份卷得緊緊的公文。
他沒有看侯昆,甚至沒有看那些攔路的甲士。
他只是將那份公文,直接遞到了陳校尉的面前。
“陳校尉是吧?”張輔言的聲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啞,“本官這裡,也有一份軍令,想請你過目。”
陳校尉一愣,下意識地接了過來。
他以為,那會是一道強行闖關的搜查令。
可當他緩緩展開那份公文,看清上面那一行行用兵部硃砂寫就的、殺機畢露的字跡時,他整個人,如遭雷擊!
那並非搜查令。
那是一紙蓋有兵部經略司大印的緊急軍令!
“奉樞密院令,北疆軍情有變,急調京營銳卒馳援。茲特命西山大營副將陳某,即刻卸任,三日內,前往三千里外的北疆朔州大營報道,不得有誤!”
轟!
陳校尉的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瞬間一片空白!
他呆呆地看著那份調令,那張方才還精悍無比的臉,血色“唰”的一下,褪得乾乾淨淨,比他手中的公文還要慘白!
他手中的權力,他身為侯昆心腹的所有依仗,在這張薄薄的紙面前,被瞬間剝奪得一乾二淨!
侯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左膀右臂,被這道突如其來的軍令當場斬斷!
他那顆剛剛才建立起來的、固若金湯的信心壁壘,在這一瞬間,土崩瓦解!
他終於明白了。
對方早已算到了他的每一步棋,甚至算到了他會用誰來執行這步棋!
他所有的抵抗與僥倖,在這一刻,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張輔言再不看那失魂落魄的二人,只是對著身後,淡淡地揮了揮手。
“入營。”
那緊閉的營門,在一陣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中,緩緩開啟。
調查組一行人策馬而入,暢通無阻,徑直來到了煤監司主官那座奢華得與周遭軍營格格不入的府邸之前。
然而,還未等他們下馬。
一股夾雜著紙張與絲帛燒焦味的濃烈黑煙,正從府邸的後院之中,沖天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