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父之鎖,子之鑰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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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聲淒厲的、充滿了絕望的驚呼,像一柄無形的冰錐,狠狠地扎進了工坊內那片剛剛才被點燃的狂熱氣氛裡!

“哐當!”

一名弟子手中的卡鉗失手滑落,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,也敲碎了所有人心中那根名為“希望”的弦。

整個工坊,瞬間死寂。

方才還高速運轉的精密機器,在這一刻彷彿被抽去了靈魂,只剩下那尊巨大的蒸汽核心,還在徒勞地發出“嘶嘶”的洩壓聲,像一頭瀕死的巨獸,最後的喘息。

“你說什麼?”

畢澄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,他猛地推開身前的弟子,踉蹌著衝了過去!

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釘在那處核心連線點上,只看了一眼,整個人便如遭雷擊,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瞬間被凍結了!

那裡的卯榫,確實被改動了。

可那並非尋常的、粗暴的破壞。

恰恰相反,那是一種極其高明、甚至可以說是巧奪天工的反向閉鎖!

原本用於緊急分離的卡榫,被一組他聞所未聞的、層層相扣的微型機括,從內部徹底鎖死!

這手法,陰狠,毒辣,卻又充滿了令人膽寒的、宗師級的技藝!

“完了……”

畢澄那顆剛剛才從死灰中復燃的心臟,被這冰冷的現實狠狠地撞了一下,瞬間沉入了無底的深淵。

他喃喃自語,那張佈滿風霜的臉,血色褪盡,只剩下死一般的慘白。

“這……這是死鎖!是死鎖啊!”

護衛隊長見狀,那張被頭盔陰影遮去大半的臉上,最後一絲對技術的信任也消失殆盡。

他猛地將腰間的佩刀徹底抽出,刀鋒在火把的映照下,反射著一片令人心悸的寒芒!

“別他孃的指望這些破銅爛鐵了!”他的聲音冰冷,帶著金石之氣,“所有人!拿上武器!準備強行突圍!”

這聲命令,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工匠們計程車氣瞬間崩潰,幾名年輕的弟子雙腿一軟,癱倒在地,口中發出絕望的哀嚎。

他們只是匠人,不是死士,面對堡壘外那森然的軍陣,所謂的突圍,不過是去送死。

人心,散了。

就在這片混亂與絕望之中,畢澄卻呆立在原地,他死死地盯著那處被改動的閉鎖,那雙赤紅的眼睛裡,所有的驚駭與絕望,正緩緩被一片更加深沉的、難以置信的困惑所取代。

這手法……

這獨特的、三層巢狀、以反向應力互相牽制的閉鎖手法……

為何如此熟悉?

他陷入了巨大的困惑,為何這足以致命的破壞,竟與他記憶深處,那早已失傳的、其父畢生鑽研的獨門絕技――“三疊浪”,有七分相似?

就在此時,那名一直保持著鎮定的信使,想起了張輔言在臨行前交代的最後一句話。

他快步上前,在那心神劇震、幾乎要被記憶洪流吞噬的畢澄耳邊,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、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的語調,說出了第三句,也是最終的暗語。

“父之鎖,非為困龍,只待親子啟封。”

轟!

這句話,如同一道九天驚雷,轟然劈在了畢澄的頭頂!

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,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,所有的神采盡數崩塌,只剩下無法掩飾的、徹底的茫然與震撼。

記憶深處,那扇早已被塵封了數十年的門,被這句暗語,轟然撞開!

他想起來了。

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後,年幼的他,正看著父親在一塊廢鐵上,雕琢著那套繁複得近乎自虐的“三疊浪”閉鎖。

他曾不解地問,為何要造出這等連自己都難以解開的死鎖。

父親當時只是笑了笑,摸著他的頭,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,以一種獨特的韻律,在那塊廢鐵上輕輕敲擊了幾下。

那看似鎖死的機關,應聲而開。

“傻小子,”父親當時的話,此刻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,“這世上,沒有絕對的死鎖。這把鎖的鑰匙,不是任何工具,而是你老爹我的這雙手,這獨一無二的敲擊之法。”

“記住,這是咱們畢家,傳內不傳外的吃飯本事。是為父留給你最後的護身符。”

畢澄呆呆地看著眼前那處“致命”的改動,又看了看自己那雙沾滿了油汙與鐵鏽的手。

他明白了。

這根本不是敵人的破壞!

這是那位遠在寧國府、神鬼莫測的主上,早已預料到了一切,將他父親失傳的絕技,融入到了自己的設計之中!

這改動,不是死鎖。

是另一扇門的鑰匙!

而開啟這扇門的秘法,普天之下,唯有他畢澄一人知曉!

“都給我退下!”

畢澄眼中再無半分惶恐,取而代之的,是混雜著滾燙淚光與狂熱崇拜的、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!

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,揮退了所有圍在身邊的人。

他緩緩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手,指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。

他深吸一口氣,以一種獨特的、充滿了韻律感的節奏,在那看似渾然一體的卯榫之上,重重地,敲擊了下去。

三長。

兩短。

“咔噠。”

一聲極其輕微,卻又清晰得彷彿能穿透靈魂的機括彈開聲,在死一般寂靜的工坊內,驟然響起。

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死鎖,應聲而開。

整個蒸汽核心,完美分離。

就在眾人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,手忙腳亂地將分離的核心部件裝上早已備好的板車,準備從那條同樣是主上預留的秘道撤離時。

堡壘高處的哨塔上,負責警戒的哨兵,突然發出了一聲嘶啞的、充滿了驚駭的尖叫!

“敵襲!”

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凜,下意識地朝著谷口的方向望去。

谷口外,一名單騎騎士,正高舉著一面代表著樞密院監察衛的猙獰鷹旗,緩緩而來。

他身後,並無千軍萬馬。

可他那孤身一人的身影,卻比千軍萬馬,更令人膽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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