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旌旗為引,鷹犬作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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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聲淒厲的、充滿了驚駭的尖叫,像一柄無形的冰錐,狠狠地扎進了工坊內那片剛剛才因劫後餘生而升騰起的狂喜氣氛裡!

“哐當!”

一名弟子手中的卡鉗失手滑落,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,也敲碎了所有人心中那根名為“希望”的弦。

整個工坊,瞬間死寂。

護衛隊長那張被頭盔陰影遮去大半的臉上,最後一絲對技術的信任也消失殆盡。

他猛地將腰間的佩刀徹底抽出,刀鋒在火把的映照下,反射著一片令人心悸的寒芒!

“所有人!拿上武器!入戰鬥位置!”他的聲音冰冷,帶著金石之氣,“這是敵方的斥候!大軍隨時可能掩殺而至!立刻從秘道突圍!”

這聲命令,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然而,就在護衛隊長準備強行下令,將那輛載著蒸汽核心的板車拖入秘道,準備玉石俱焚之時。

一隻佈滿了老繭、卻穩如磐石的手,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是畢澄。

“等等。”

這位剛剛才經歷了神蹟、心神激盪的老宗師,此刻竟一反常態地阻止了他。

他那雙赤紅的眼睛裡,沒有半分惶恐,取而代之的,是混雜著滾燙淚光與狂熱崇拜的、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!

“主上的安排,必有深意。”畢澄的聲音嘶啞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這看似絕境的局面下,一定還藏著後手!”

“後手?”護衛隊長猛地甩開他的手,雙目赤紅地咆哮道,“什麼後手?等死嗎?畢老先生,我敬重你的手藝,可這不是敲敲打打的兒戲!那是樞密院的鷹犬!是殺人不眨眼的屠夫!”

那名單騎騎士並未靠近。

他只是在百步之外勒馬而立,緩緩地,將那面代表著樞密院監察衛、繡著猙獰鷹首的旗幟,從馬鞍上取下,隨即,用盡全身的力氣,狠狠地,插入了谷口那冰冷堅硬的凍土之中!

旗杆入土,發出“噗”的一聲悶響。

那面黑底金鷹的旗幟,在淒厲的夜風中,“呼啦啦”地展開,像一隻盤踞在死亡路口上的禿鷲,沉默,卻散發著比千軍萬馬更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
護衛隊長焦躁不已,那隻握著刀柄的手,指節因用力而捏得發白。

他即將下令,不惜一切代價強行衝出。

可畢澄卻死死地盯著那名騎士的動作,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。

暗潮之下,那名騎士緩緩下馬。

他從懷中取出一物,不急不緩地,放置在身前一塊被月光照得慘白的、顯眼的岩石上。

然後,便後退數步,抱臂而立,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。

就在畢澄與張輔言的那名親信看清那岩石上的東西時,兩人皆如遭雷擊!

那竟是一枚與之前在安定門通關時,一模一樣的、雕工粗糙的木雀!

“轟!”

彷彿有一道九天驚雷,從畢澄的天靈蓋直貫而下,將他所有的困惑、警惕、掙扎,都劈得煙消云云散!

他明白了。

這枚木雀在此刻出現,已不再是請求通融的信物。

而是宣告歸屬的圖騰!

來者非敵,是友軍!

那名單騎騎士,正是奉命搜捕的校尉魏徵。

他緩緩走上前,那張總是冷酷如鐵的臉上,看不出半分異樣。

他對著畢澄,公事公辦地出示了張輔言的手令。

“奉樞密院令,捉拿逆賊畢澄歸案!”

隨即,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,低聲傳達了另一道口諭。

“蘭臺有令。”

這四個字,像一道無形的烙印,瞬間鎮住了畢澄所有的心神。

魏徵的聲音壓得更低,卻字字如鐵:“張大人有令,我部奉命‘抓捕’逆賊畢澄,實則,乃是奉最高密令,將宗師您以及所有核心機要,毫髮無傷地‘押送’回京!”

一場天羅地網般的追捕,在賈琅那神鬼莫測的操縱之下,變成了一場無人敢攔的武裝護送!

魏徵緩緩抬起手,對著遠處那片沉沉的黑暗,揮了揮。

數輛早已等候在遠處的、車壁厚重、帶有樞密院猙獰鷹徽的重型馬車,在一陣沉悶的“咯吱”聲中,緩緩駛來。

他收起手令,對著早已目瞪口呆的畢澄等人,用一種不容置疑的、冰冷的語調說道:“不必再走秘道了。放棄所有偽裝,沿著官道,在樞密院的旗幟下,大搖大擺地回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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