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偽門之後,蘭臺真容(1 / 1)
賈琅的聲音不高,卻像一柄剛剛淬火的萬鈞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軍器監少監魏城那早已繃緊到極限的神經之上!
“侯……侯爺!使不得!萬萬使不得啊!”
魏城的精神防線,在這一瞬間,徹底崩潰。
他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胖臉,“唰”的一下,變得比牆上的石灰還要慘白!
他幾乎是本能地,踉蹌著上前一步,那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嘶啞顫抖,幾乎要帶上了一絲哭腔。
“這……這封條之上,蓋有內廷勘合司與兵部經略司的雙印!這……這是天大的規矩!偽造此印,是滿門抄斬!撕毀此印,同樣是滿門抄斬啊!”
他幾乎要跪下了,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,此刻只剩下一種被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、巨大的恐懼與哀求。
“侯爺,您……您高抬貴手,就當是可憐下官,千萬不要自尋死路啊!”
賈琅並未理會他的哀求。
在那雙被恐懼與絕望填滿的眼睛注視下,他緩步上前,在那扇彷彿封印著整個帝國怒火的巨大鐵門前,站定了。
薛寶釵的心,在這一刻,提到了嗓子眼,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絲帕,指節因用力而捏得發白。
賈琅緩緩伸出手,用兩根修長的手指,輕輕拂去了封條邊緣那層厚厚的積灰。
這個動作,輕柔,緩慢,卻帶著一股對皇權法度的、極致的蔑視。
他沒有施展任何武力,甚至連一絲內力都未曾動用。
他只是平靜地,用他那超越了這個時代數百年的知識儲備,為眼前這兩個早已被嚇破了膽的“古人”,上了一堂最基礎、也最致命的物理課。
“魏少監,”賈琅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,剖析著這個看似天衣無縫的騙局,“你可知,造紙之術,亦有其無法逾越的時代烙印?”
魏城一愣,滿臉茫然。
“製紙之時,竹簾曬漿,其簾紋之疏密、走向,每一朝,皆有其獨特的規制。”賈琅的手指,輕輕滑過那張早已泛黃的封條,“此封條所用之紙,其簾紋細密,呈交叉斜紋,乃是本朝宣宗皇帝登基之後,由內廷造辦處改良的新工藝。”
他頓了頓,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,緩緩地,落在了魏城那張因驚疑而微微張開的嘴上。
“而蘭臺解散,遠在數十年前的元豐七年。”
“用後朝的紙,去封前朝的門。”
賈琅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魏少監,你告訴我,這世上,還有比這更確鑿的謊言嗎?”
這番話,如同一柄無形的萬鈞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魏城的胸口,將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,都砸得土崩瓦解,體無完膚!
薛寶釵呆立在原地,那顆因緊張而狂跳的心臟,在這一刻,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,狠狠地攥住!
她眼睜睜地看著賈琅,以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,卻又讓她感到戰慄的方式,將一樁足以讓親王低頭的鐵案,輕描淡寫地,變成了一場孩童的塗鴉。
就在魏城以為賈琅下一步就要悍然撕毀這張“假”封條,引來殺身之禍時。
賈琅的手,卻收了回來。
他的手指,根本沒再碰那張已淪為笑話的封條,而是緩緩移到了門框旁,一塊與周遭牆體顏色別無二致、卻又極其隱晦地向內凹陷了半分的牆磚之上。
他輕輕地,向內一按。
“咔噠……”
一聲極其輕微,卻又清晰得彷彿能穿透靈魂的機括彈開聲,自牆體深處,驟然響起。
緊接著,是低沉的、令人牙酸的齒輪齧合聲。
“轟隆隆――”
在魏城與薛寶釵那呆滯如木偶的、充滿了驚駭與無法置信的目光中,整扇被封條鎖死的巨大石門旁,那道看似渾然一體的側牆,竟緩緩地,無聲地,向內收縮,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、深不見底的漆黑入口。
這扇驚世駭俗的門和封條,從頭到尾,都只是一個巨大而逼真的障眼法。
賈琅率先走進那片黑暗,隨手點亮了火摺子。
“呼――”
跳動的火光,照亮的並非預想中的蛛網與塵埃。
而是一個與外界那片廢弛截然不同的、整潔得近乎詭異的巨大地下工坊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機油與金屬冷卻時特有的味道,乾燥,冰冷,充滿了秩序與力量。
工坊的正中央,一塊足以覆蓋一輛馬車的巨大油布,靜靜地覆蓋著某個龐然大物,那輪廓,充滿了猙獰而流暢的線條。
賈琅上前,一把扯下油布!
“嘩啦--”
伴隨著油布落地的沉悶聲響,一頭通體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鋼鐵怪獸,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!
那並非任何已知的火炮。
它有著遠超這個時代的、粗壯而流暢的炮管,炮身之上遍佈著複雜的加固箍與散熱片。
而最令人心神俱裂的,是它的尾部--那是一個結構異常精密、由無數個卡榫與槓桿構成的、可以向側面開啟的後膛!
這精密的結構與設計理念,已然完全超越了這個時代所有工匠的想象極限!
一個冰冷的機械音,在賈琅的腦海中悄然響起。
【檢測到宿主揭示了被歷史埋藏的劃時代造物,對世界底層規則的認知得到深化……】
【獲得全新詞條:格物致知】
就在薛寶釵與魏城為眼前這尊超越時代的殺戮神兵而心神俱裂,幾乎要窒息之時,賈琅的目光,卻被工坊角落裡,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紫檀木箱所吸引。
箱子沒有上鎖。
他緩步上前,開啟。
裡面,並非預想中的圖紙或零件。
而是一疊用油紙精心包裹、儲存完好的信件。
最上面一封的信箋上,赫然寫著一行他無比熟悉的、入木三分的狂草筆跡――
“吾孫賈琅親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