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釜底抽薪,王府龍脈(1 / 1)
地下工坊內,死一般寂靜。
賈琅那道輕描淡寫的指令,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,將剛剛才因宣誓效忠而升騰起的一絲狂熱,瞬間澆得冰冷刺骨。
軍器監少監魏城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胖臉,“唰”的一下,變得比地上的灰塵還要慘白。
他剛剛才從那尊鋼鐵怪獸帶來的驚駭中掙扎出來,轉眼間,又被推入了一個更加深不見底的絕望深淵。
“侯……侯爺……”他的聲音嘶啞,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,每一個字都透著冰冷的現實,“這……這萬萬不可啊!”
魏城連滾帶爬地上前一步,那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嘶啞顫抖,幾乎要帶上了一絲哭腔:“忠順王府的西山礦脈,那……那根本不是礦,那是一座軍寨!是王府豢養私兵的準軍事要地!別說進去採土,便是一隻蒼蠅飛近了,都會被當成刺客射殺!任何窺探,都將被視為謀逆啊!”
薛寶釵那顆剛剛才因找到一線生機而稍稍平復的心,也再次沉入了谷底。
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從商業的角度,補上了那最致命的一刀。
“琅表哥,魏大人所言不虛。”她那張強作鎮定的俏臉上,已是毫無血色,“高嶺土乃是燒製上等官窯瓷器的關鍵,更是王府嚴格管制的戰略物資,其產出皆有定數,專供內廷與王府私用,市面上連一兩都見不到。購買之路,已是絕境。”
強攻是謀逆,購買是絕路。
兩人一言一語,便將這條路,堵得水洩不通。
然而,賈琅對兩人的分析不置可否。
他只是靜靜地聽著,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上,沒有半分波瀾,彷彿他們口中那座固若金湯的鐵桶,不過是一處尋常的鄉間田舍。
“強攻,購買。”
他輕笑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一絲對凡夫俗子思維定勢的、極致的蔑視。
“都只是凡夫俗子的手段。”
他緩緩轉身,從祖父賈敬留下的那個紫檀木箱中,取出了另一卷並非圖紙的、用整張獸皮鞣製而成的地圖,在桌上“嘩啦”一聲,緩緩展開。
一股混雜著陳年獸皮與特殊墨料的味道,撲面而來。
那竟是一副涵蓋了整個西山山脈的精密地質勘探圖!
其詳盡程度,遠超朝廷工部所藏的任何一份輿圖!
山川的走向,岩層的分佈,甚至地下水脈的流向,都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、充滿了秩序與力量的符號,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【薪火傳人】與【格物致知】兩個詞條,在賈琅的腦海中悄然發動。
那張古老的地圖,在他眼中,瞬間化作了一道道透明的、可以無限放大縮小的三維資料流。
薛寶釵與魏城看著地圖上那些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符號與標註,心中的驚駭無以復加。
他們第一次意識到,寧國公賈敬留下的這份遺產,其恐怖之處,遠不止那尊殺人神兵!
就在兩人以為賈琅要從這張神鬼莫測的地圖上,找出一條奇襲的密道之時。
賈琅的手指,動了。
他的指尖,並未點在忠順王府那片用硃砂密密麻麻標紅的礦區之上。
而是緩緩地,落在了旁邊一塊用淡墨標註著“石多土薄,草木不生”的、毫不起眼的荒山之上。
“我們的目標,是這裡。”
魏城一愣,滿臉茫然。
薛寶釵也是困惑不解,那片荒山在京中是出了名的貧瘠之地,便是連最窮苦的樵夫,都懶得踏足。
賈琅沒有賣關子。
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,靜靜地落在兩人那寫滿了驚疑的臉上,揭示了他那足以擊潰任何一個當世之人思維定勢的、神鬼莫測的驚天構想。
“此圖顯示,高嶺土的優質礦脈,並非地表之物,而是在地下深達三十丈之處,橫向延伸。”
他的手指,在那張獸皮地圖上,緩緩劃出了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。
那條線,起於王府礦區,最終,恰好從那片無人問津的荒山之下,穿心而過。
“我們,就在自己的土地上,向地下深掘。”
“然後,橫向挖過去。”
賈琅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柄剛剛淬火的萬鈞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薛寶釵與魏城的胸口,將他們腦中所有根深蒂固的世界觀,都砸得土崩瓦解,體無完膚!
神不知鬼不覺地,挖空忠順王府礦脈最核心的根基!
這……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?
這已不是謀略,這是神仙才有的通天之能!
這種“隔山打牛”的降維打擊式構想,徹底擊潰了兩人的思維定勢。
他們看著眼前這個負手而立、神情淡漠的年輕人,那眼神,已從最初的畏懼,徹底轉變為一種對神明般的、狂熱的崇拜!
賈琅平靜地,接受了這份來自絕境的效忠。
他當即下令。
“薛寶釵,動用薛家全部人脈,不惜任何代價,三日之內,將那片荒山的地契,給我弄到手!”
“魏城,即刻返回軍器監,按這份圖紙,秘密打造專用於此種工程的液壓掘進機與礦道支護架!”
兩人再無半分猶豫,重重叩首,領命而去!
那背影裡,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,與對即將親手參與一場驚天偉業的、無盡的狂熱!
就在薛寶釵領命,轉身即將踏出這間密室之時。
“等等。”
賈琅叫住了她。
他背對著薛寶釵,那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股攪動風雲的決絕,下達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第二指令。
“動用薛家的商路,在京城的古玩玉器市場和那些最頂層的圈子裡,給我悄悄散佈一則流言。”
“就說西山一帶,最近地氣不穩,恐有能鎮壓龍脈的‘坤輿之心’出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