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南下揚州令,琅琊授三寶(1 / 1)
賈琅那道三日之內南下揚州的命令,如同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,悄無聲息地落入了這鍋早已因恐懼而滾沸的開水之中。
一瞬間,所有的哭嚎、怒斥、與絕望的喘息,都凝固了。
臥房內死一般寂靜,所有人的目光,無論是賈政那充滿了驚駭與不解的,還是林黛玉那夾雜著悲哀與迷茫的,都如同一根根無形的絲線,瞬間聚焦在了那個手持鐵契、儀態萬方的少女身上。
薛寶釵。
短暫的震驚過後,她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笑意的臉,恢復了不起半分波瀾的平靜。
她沒有拒絕。
她只是緩步上前,在那一道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,對著主位之上的賈琅,微微一福。
那姿態,既非下屬的卑微,也非親族的熟稔,而是一種近乎平等的、商業夥伴般的冷靜與專業。
“琅表兄的鈞令,寶釵自當遵從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,不急,像一泓秋水,平靜無波,卻字字清晰,如同一顆顆冰冷的珍珠,砸在這死寂的金磚之上。
“只是,此行有三大難題,如三座大山,橫亙於前。若不能解,寶釵此去,非但無法為侯爺開疆拓土,怕是連這區區百十斤的性命,都要白白斷送在揚州城外。”
這番條理清晰的話,讓原本以為賈琅強人所難的賈政等人,都不禁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薛寶釵抬起頭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的眸子,此刻卻清亮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直直地望向賈琅,丟擲了她的第一道難題。
“其一,名不正,則言不順。寶釵一介女流,無官身,無名分,此去揚州,面對那些盤根錯節的鹽政官吏與地方豪族,他們憑什麼要聽我一個外姓孤女的號令?怕是連那巡鹽御史衙門的大門,都進不去。”
她頓了頓,那聲音裡不帶半分情緒,卻帶著一股子冰冷的、足以讓任何人都不敢小覷的現實。
“其二,林叔父的產業牽涉甚廣,鹽課、田莊、鋪面,其賬目人脈之錯綜複雜,如一團亂麻。寶釵兩眼一抹黑,不知從何處下手,怕是會被那些早已將林家產業視為囊中之物的地頭蛇,玩弄於股掌之上,最終落得個一無所獲的下場。”
一直沉默的林黛玉,此刻心亂如麻。
她聽著薛寶釵將自己父親那清白一生的遺產,描述成龍潭虎穴,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哀。
她又看向賈琅,想知道這個男人,究竟是想借著為她置辦嫁妝的名義,去鯨吞她林家最後的血脈,還是真有那經天緯地之能。
薛寶釵的聲音,愈發冰冷。
“其三,也是最要命的一點。江南鹽梟橫行,我此行奪人錢財,無異於殺人父母。那些亡命之徒,絕不會坐視我將他們的財路斷絕。水面之下的暗箭與毒殺,必將防不勝防。寶釵一弱女子,又如何能保全自身性命?”
這番話,不僅是求助,更是一種試探。
她想知道,賈琅這雷霆萬鈞的命令背後,究竟是深思熟慮的萬全佈局,還是心血來潮的匹夫之勇。
面對這三座足以壓垮任何人的大山,賈琅非但沒有半分凝重,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上,反而緩緩地,勾起了一抹讚許的笑意。
“很好。”
他從袖中,不緊不慢地取出了第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份早已蓋好了硃紅大印的官方文書。
“此乃我欽差行轅的勘問令。”賈琅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股足以讓山河變色的磅礴之力,“授權持令者,清查前巡鹽御史林如海遺留資產中,所有與四皇子逆案相關的款項往來。此令一出,揚州上下,自知府至縣令,不但不敢有半分阻攔,反要派出官兵衙役,全力配合你的所有行動。”
第一座大山,轟然崩塌。
薛寶釵那雙總是平靜的眸子裡,第一次,閃過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驚異。
賈琅隨即又取出了第二樣東西。
那是一本薄薄的、用上等皮紙裝訂的冊子。
“這裡面,詳細記錄了揚州鹽政司,從主官到胥吏,乃至各大鹽商的背景、弱點、靠山與私密關係網。”
薛寶澈顫抖著手,接過冊子。
她只草草翻了兩頁,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!
那上面,竟連鹽政司主簿在城外養著的外室姓甚名誰,其子酷愛鬥雞走狗之事,都記錄得一清二楚!
這哪裡是情報!
這分明是一張足以將整個揚州官場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……生死簿!
第二座大山,亦隨之化為齏粉。
就在薛寶釵心神劇震,幾乎要被這神鬼莫測的手段驚得說不出話來之際,賈琅將第三樣東西,輕輕放在了她的面前。
那是一枚毫不起眼的玄鐵令牌,入手冰冷,上面只刻著一個造型奇特的“琅”字。
“至於水面之下的那些魑魅魍魎,”賈琅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憑此令牌,可調動我在江南佈下的所有暗棋。他們會為你,掃平一切你看不到的障礙,碾碎所有敢於伸手的爪子。”
這三件寶物一出,薛寶釵提出的所有難題,迎刃而解!
她眼中的萬丈深淵,瞬間變為一條通天坦途!
她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與不安,徹底被巨大的震撼與狂熱的雄心所取代!
她“撲通”一聲,雙膝跪地,這一次,是心悅誠服,是狂熱的獻祭!
“寶釵,領命!”
她恭恭敬敬地,將那三件定鼎乾坤的法寶收入懷中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的眸子裡,此刻已滿是忠誠與戰意!
而一旁的林黛玉,則徹底失語。
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,終於明白,賈琅的棋局,早已超出了這宅院的範疇。
他所圖謀的,是整個天下。
在薛寶釵領命退下,準備行裝後,賈琅轉向那個一直怔怔出神、彷彿失了魂的林黛玉。
他將一本嶄新的空白賬冊和一支上好的狼毫筆,輕輕放到了她的面前。
他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:“寶姑娘是去開疆拓土的,而你,是這個新王國的掌印人。”
“從今日起,‘護助會’的每一筆收支,都由你親自入賬,學著看懂這些數字。”
“它比你的詩詞,更有力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