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家奴為棋,琅琊落子江南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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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御書房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內步出,一股冰冷的、帶著深宮獨有味道的寒風,瞬間灌入賈琅的衣領。

他並未回頭。

可皇帝那句看似隨意的最終指令,卻如同一道無形的、淬了劇毒的烙印,深深地刻進了他的腦海。

家奴。

賈琅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他瞬間便勘破了這兩個字背後,那層層疊疊的、足以將任何人都絞殺得粉身碎骨的陷阱。

這既是皇帝給予甄家的護身符--提醒賈琅,那是天子親信,動不得;也是套在甄家脖子上的絞索――暗示他,家奴若不忠,清理門戶,名正言順。

這更是一場對他賈琅政治智慧的終極考驗。

回到寧國府,書房內早已燃起了溫暖的炭火,可那股自宮中帶來的寒意,卻彷彿凝固在了空氣裡,久久不散。

賈琅並未隱瞞,他將御前那番驚心動魄的對答,與最終那道充滿了殺機與試探的指令,和盤托出。

秦可卿那張絕美的容顏上,瞬間血色褪盡。

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賈琅的手,那指尖冰涼,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輕顫。

“夫君,”她的聲音嘶啞,充滿了後怕,“聖心難測,竟至於此!那甄家既是天子家奴,我們若真的大張旗鼓前去調查,豈不是公然打主人的臉,觸怒龍顏?”

一旁,剛剛才在賬冊上找到一絲新方向的林黛玉,更是嬌軀劇顫。

她手中那管剛剛才握穩的狼毫筆,再次“啪嗒”一聲,脫手飛出。

她從母親那本秘密遺冊中,早已感受到江南水面之下的暗流遠比想象中更為洶湧,卻萬萬沒想到,那漩渦的最中心,竟是天子本人!

就在此時,一名親衛大步入內,呈上了一隻用名貴紫檀木打造的禮盒。

“侯爺,戶部侍郎府上派人送來的賀禮,恭賀您晉升京營副統領。”

禮盒開啟,內裡並非金銀,而是一幅前朝名家的《秋江漁隱圖》,畫旁,還配著一方溫潤細膩的和田玉鎮紙,價值連城。

這既是拉攏,也是警告。

江南的利益集團,已經開始行動了。

面對這盤根錯節、內外交困的局面,賈琅的詞條【君心洞察】與【經世致用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運轉。

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,映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一片冰冷。

他徹底明悟了。

皇帝要的,從來就不是一份甄家忠奸的報告。

他要的,是借自己這把剛剛才在京營證明了鋒利無比的刀,兵不血刃地,將江南那片早已失控的財富與權力,重新收歸己有。

同時,還要維持住君主仁慈寬厚的虛偽表象。

驚天的反轉,於此刻展開。

賈琅並未準備行裝,他甚至沒有再去看那份價值連城的賀禮一眼。

他緩緩起身,在那兩道充滿了驚駭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下,向秦可卿下達了第一道命令。

“傳我的話出去。”

他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山,狠狠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
“就說我賈琅,初掌京營,百廢待興,將暫緩南下巡鹽之行,全力整頓軍務,籌備新軍制,以固京畿之本。”

此為,明修棧道。

秦可卿眼中閃過一絲明悟,她立刻領命而去。

書房內,只剩下賈琅與心神劇震的林黛玉。

賈琅這才緩緩道出了那真正的殺招。

“暗度陳倉。”

他踱步到案前,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,靜靜地落在了林黛玉那張寫滿了驚駭的臉上。

“我將以個人名義,派遣一名密使,即刻前往甄家。不帶任何勘問文書,不帶一兵一卒。”

他頓了頓,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、如同刀鋒般的弧度。

“只帶一封,我親筆所寫的信。”

林黛玉下意識地問道:“信中……寫什麼?”

“什麼都不寫。”賈琅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像一道驚雷,轟然劈開了林黛玉心中所有的迷霧,“不提調查,不提賬目,更不提聖上分毫。”

“我只會在信中,以一個晚輩、一個臣子的口吻,向身為‘天子家奴’的甄家求助。懇請他們,看在同為聖上分憂的份上,協助我這個初出茅廬的後輩,完成聖上清理鹽政積弊的夙願。”

這番石破天驚的方案,如同一道九天驚雷,轟然劈下!

林黛玉呆立在原地,那張總是掛著幾分悲慼的臉,血色褪盡,只剩下死一般的慘白。

她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鬼般的男人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尊行走於人間的神魔!

此舉,瞬間將甄家從一個被動的、等待審判的調查物件,變成了一個主動的、“協助調查”的夥伴!

他們必須做出選擇!

若真心協助,便等於自斷財路,親手將那張骯髒的利益網路,呈到賈琅面前!

若陽奉陰違,暗中阻撓,則坐實了“不忠”之名!

屆時,賈琅再動刀,便是奉旨清理門戶,名正言順!

賈琅不僅完美規避了與天子家奴直接衝突的巨大風險,更將那顆足以致命的皮球,狠狠地,踢回給了甄家!

他成功地,落下了攪動整個江南風雲的,第一顆棋子。

一個冰冷的機械音,在他的腦海中,悄然響起。

【檢測到宿主成功將君王猜忌,轉化為自身權柄……】

【詞條‘權謀人心’獲得全新特性:借勢】

在秦可卿與林黛玉那充滿了震撼的目光中,賈琅緩緩鋪開一張澄心堂紙,提起那管剛剛才被林黛玉失手掉落的狼毫筆,蘸飽了濃墨。

他沒有立刻書寫。

而是對身旁的秦可卿說:“這封信,言辭要比刀劍更利,措辭要比聖旨更重。所以,執筆者,不能是我,也不能是任何一個武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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