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瞞天過海,黛玉為棋(1 / 1)
書房內,那股自宮中帶來的寒意尚未散盡,便被一張薄薄的清單,徹底凍結成了有形的冰塊。
精鐵、焦炭、硫磺……
每一個字,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,狠狠地扎進了林黛玉的眼底。
她那隻剛剛才握穩了狼毫筆的纖纖玉手,不受控制地,劇烈顫抖起來。
那張因繼承了母親遺志而剛剛浮現出一絲血色的臉,此刻“唰”的一下,再次變得慘白!
“琅表兄。”
她的聲音清冽,卻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輕顫,那是被徹底觸及底線後的恐懼與抗拒,“這……這已非權謀之術。”
她猛地抬起頭,那雙總是含煙籠霧的眸子裡,第一次,燃起了一簇最後的、也是最決絕的火焰,直直地射向那個自始至終安坐於主位,彷彿在欣賞一出與己無關的戲劇的年輕人。
“這是謀逆!”
“清單上所列之物,皆為軍國重器,朝廷嚴禁私下買賣轉運!一旦被查獲,便是通敵叛國之罪,屆時,莫說我林家,便是整個賈氏宗族,都要被……滿門抄斬!”
她引以為傲的才情與風骨,在赤裸裸的生存法則面前,顯得那麼蒼白,那麼無力。
她可以為了保全家族而淬鍊筆鋒,卻絕不能將這支筆,變成通往地獄的投名狀!
一旁的秦可卿亦是花容失色,她快步上前,從林黛玉手中接過那張重若千鈞的清單。
她以當家主母的實際經驗,只草草掃了一眼,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!
“夫君,此事萬萬不可!”
秦可卿的聲音裡帶著哭腔,她以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,詳細剖析著這計劃的絕無可能,“這清單上的每一樣,都受到朝廷最嚴密的管控!精鐵出自官冶,焦炭由工部專營,硫磺更是被兵部視為禁臠!從採買到運輸,皆需戶部、兵部、工部三方勘合!沿途關卡重重,盤查極嚴!任何私人運輸,都無異於自投羅網,與送死無異!”
二人的話語,如兩柄無形的重錘,狠狠地砸下,將賈琅這個看似瘋狂的計劃,從一開始,便釘死在了絕路之上。
然而,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人都手足無措的絕境,賈琅非但沒有半分凝重,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上,反而緩緩地,勾起了一抹計劃通盤在握的、冰冷的笑意。
他腦海中,【經世致用】的詞條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運轉。
浮現的並非江湖草莽的走私路線,而是整個帝國制度體系中,那最深層、最不為人知的邏輯漏洞。
“你們說的,都對。”
賈琅緩緩起身,在那兩道充滿了驚駭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下,踱步到窗前。
“正因為此事,不可能透過任何常規的手段完成。”
他頓了頓,緩緩轉過身,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,閃爍著一種足以顛覆世間所有常理的、瘋狂而自信的光芒。
“所以,我要用最不可能,也最無法被懷疑的方式。”
驚天的反轉,於此刻爆發!
“一場,盛大的送嫁。”
此言一出,秦可卿與林黛玉呆立在原地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!
賈琅根本不給她們任何反應之機,他伸出手,指向那個早已被這聞所未聞的構想震得魂飛魄散的林黛玉,那聲音,如同神明斷言!
“我將以寧國侯府的名義,對外宣稱,已為你林家孤女尋得一門良配。不日,便要以‘林家孤女南歸完婚’的名義,組織一支龐大而奢華的送嫁隊伍,浩浩蕩蕩,一路南下!”
他踱步上前,為她們描繪了一幅足以讓天地變色的驚天畫卷!
“那些禁運的軍械物資,將被巧妙地偽裝、拆分,藏匿於那數百抬朱漆描金的嫁妝箱籠之中!”
“那些見不得光的精鐵,可以熔鑄成壓箱底的鎮宅鐵獸;那些致命的硫磺,可以研磨成辟邪驅蟲的‘雄黃’;那些烏黑的焦炭,可以偽裝成從西域高價購來的名貴‘墨錠’!”
“這支隊伍,將打著‘皇恩浩蕩,恩准完婚’的旗號,一路敲鑼打鼓,張燈結綵!”
賈琅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剖開了這計劃最核心,也最致命的關鍵!
“按照我大周祖制,高門貴女的嫁妝隊伍,尤其是經特許的,沿途官府,只有護送之責,絕無開箱查驗之權!”
“誰敢查?”
“誰,又擔得起這個驚擾貴人、褻瀆皇恩的罪名?”
此計一出,瞬間將死局盤活!
秦可卿與林黛玉被這聞所未聞、膽大包天的構想徹底震撼!
先前所有的不可能,在這看似荒誕的奇計面前,都顯得那麼不堪一擊!
林黛玉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鬼般的男人,她終於明白,自己不再僅僅是執筆者,而是這盤驚天大棋中,最關鍵,也最耀眼的一枚棋子。
她的命運,將與這支滿載著謀逆之物的送嫁隊伍,一同,駛向那深不可測的江南煙雨。
賈琅的江南佈局,從單純的暗線操作,升級為了一場即將上演在天下人眼皮底下的、瞞天過海的驚天大戲!
在接受了自己作為“棋子”的命運後,林黛玉那顆早已被震撼得麻木的心,終是回過神來。
她抬起頭,那雙總是含煙籠霧的眸子裡,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、看穿了一切的清明,指出了這個完美計劃中,唯一,也是最致命的漏洞。
“送嫁之計,天衣無縫。”
她的聲音平靜,卻字字如刀。
“可……新郎是誰?”
“這世上,誰有資格,又或者說,誰有膽子來做這個假新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