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血指為印，謀定江心（1 / 1）
薛寶釵凝視著那份黑布，並未立刻伸手。
她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笑意的臉，此刻在昏黃的燈光下，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，彷彿眼前這足以決定生死的最後通牒，不過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生意談判。
她緩緩抬起眼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的眸子，此刻清亮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，直直地望向燈光下那張文士般蒼白的臉。
“投名狀為何物？”
船鬼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。
他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，點向契約旁一張早已備好的紙條。
那上面，用硃砂筆，寫著一個名字，和一個官職。
“瓜州鹽運副使，陳默。”
船鬼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像一道驚雷，轟然劈開了這片深不見底的黑暗，“此人，是官府安插在我身邊的一條狗。平日裡對我搖尾乞憐，暗地裡卻將我船幫的動向，一字不差地報給揚州知府。”
他頓了頓，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試探。
“一天之內。”
“我要他，從這個世上，徹底消失。”
他篤定，眼前這位看似鎮定的千金小姐，在真正面對鮮血與人命時，必然會徹底崩潰。
這並非考驗，而是他設下的、旨在擊潰其心防，讓她淪為自己掌中玩物的最後一關。
薛寶釵聽完了。
她臉上的表情，沒有半分變化。
沒有恐懼，沒有驚駭，甚至……沒有半分波動。
她只是微微蹙起了眉。
隨即，搖了搖頭。
“手段太過低劣。”
她用一種評估虧本生意的口吻，平靜地，吐出了五個字。
船鬼臉上的殘忍笑意，瞬間凝固。
薛寶釵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之機，她那清冷的聲音，已然再次響起，字字如刀，句句誅心！
“單純的暗殺，是蠢貨才會用的法子。陳默一死，官府必然嚴查，屆時整個瓜州渡都會被翻個底朝天，你船幫的生意，至少要停擺半月，損失何止萬金？”
她踱步上前，彷彿那片昏黃的燈光，已然成了她的主場。
“更何況，他死之後，其名下的鹽船與渠道，必然會陷入混亂，被他的政敵與同僚分食殆盡。我們費盡心力，卻只能得到一具屍體，和一堆麻煩。這，是在白白浪費資源。”
這番話，如同一柄看不見的巨錘，狠狠地砸下，徹底擊碎了船鬼那套引以為傲的江湖邏輯！
薛寶釵並未停下，她伸出纖纖玉指，在那盞搖曳的油燈前，為船鬼，勾勒出了一幅全新的、足以讓他魂飛魄散的完美畫卷。
“不必殺人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如山。
“我們只需偽造一份他私吞鹽稅、與江洋大盜暗中勾結的賬冊。再將這份‘證據’，‘不經意’地，送到他那位一直想取而代之的上司手裡。”
她頓了頓，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、如同刀鋒般的弧度。
“屆時，我們只需坐山觀虎鬥，看官府，如何用他們自己的規矩，將這條狗，活活咬死。”
“待他被罷黜流放，家產查抄之際，”薛寶釵的聲音壓得更低，卻像一道驚雷，轟然劈開了船鬼心中所有的迷霧，“你船幫再以‘保護’為名，出面‘接管’其名下所有失控的鹽船與渠道。”
“如此一來，一場高風險的血腥謀殺，便成了一場……零成本的完美併購。”
船鬼臉上的笑容，徹底凝固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前所未有的震驚，與一種發自內心的、深入骨髓的敬畏。
他原想考驗薛寶釵的膽量，卻被對方展現出的、這種遠超江湖邏輯，足以在朝堂之上都翻雲覆雨的權謀手腕，徹底折服！
許久，許久。
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，船鬼緩緩起身。
他對著眼前這個看似纖弱，實則心有山川雷霆的女子，深深地，深深地一揖。
薛寶釵不再多言。
她取過船鬼桌上那柄用來裁紙的銀柄小刀，在那蒼白修長的指尖，輕輕一劃。
一滴殷紅的血珠，沁了出來。
她將自己的血指印，在那份黑布契約之上，重重地，按了下去。
就在她準備下船，著手執行計劃時，船鬼卻叫住了她。
他將一本看似普通的、用藍布做封皮的賬冊，遞了過來，那眼神，複雜到了極點。
“這是船幫真正的核心名錄，上面不僅有我們的人，還有那些……收我們銀子的官。”
“二當家，你該知道，我們真正的敵人，不在江湖，而在朝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