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鷹啼為號,暗網為羅(1 / 1)
夜風,帶著一股子江水特有的腥甜與溼冷,吹得烏篷船頭那盞昏黃的油燈,火苗一陣劇烈地搖曳。
船鬼和他手下那幾名心腹頭目,就那麼僵在原地,一個個仰著頭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泥塑木偶,呆呆地望著那隻神駿獵隼消失的方向。
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,彷彿被那一聲清越激昂的長鳴,撕開了一道無形的口子,久久無法癒合。
船鬼才緩緩地,緩緩地收回了目光。
他那張文士般蒼白的臉上,所有的暴戾與殺氣都已褪盡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混雜著震驚與迷茫的複雜神色。
他轉過身,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,第一次,帶上了一絲真正的、發自內心的敬畏。
他對著眼前這個看似纖弱,實則心有山川雷霆的女子,深深地一揖,那聲音,沙啞,卻充滿了壓抑不住的困惑。
“此隼雖神駿,可大運河水陸交錯,岔路何止百條?福伯那老狗狡猾如狐,我們若不立刻派人循跡追趕,只怕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身旁一名獨眼頭領便已忍不住甕聲甕氣地附和道:“鬼叔說的是!那鳥飛去的方向,是鎮江府!那可是座大城,人來人往,車水馬龍!他只要一頭扎進去,便如一滴水匯入大江,僅憑一隻飛鳥,無異於大海撈針啊!”
他們的質疑,代表了這世間所有江湖草莽思維的極限。
也將那剛剛才被神蹟鎮住的場面,重新拉回了冰冷殘酷的現實。
壓力,再次回到了薛寶釵的面前。
然而,面對這看似無法破解的邏輯困境,薛寶釵卻依舊從容。
她臉上那份慣有的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鎮定,此刻在昏黃的燈光下,顯得格外神秘,也格外……令人膽寒。
她並未直接解釋。
她只是抬起眼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的眸子,此刻清亮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靜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焦躁不安的江湖漢子。
“我且問你們。”
“一隻訓練有素的獵犬,在尋到獵物之後,是會自己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撕咬?”
她頓了頓,那清冷的聲音,在每一個人的心頭,緩緩滑過。
“還是會停在安全之處,用吠叫聲,引導手持利刃的主人,前來收割?”
這個問題,讓船鬼等人齊齊一愣。
他們尚未領悟其中深意,那一張張寫滿了暴戾與焦躁的臉上,盡是無法理解的困惑。
薛寶釵不再賣關子。
她緩緩起身,在那一道道或驚或疑的目光注視下,揭示了那個足以將他們整個世界觀都徹底顛覆的、真正的計劃。
“那隻獵隼,從來就不是孤軍奮戰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,狠狠地砸下!
“它真正的作用,不是抓捕。”
“而是充當一個,移動的信標。”
薛寶釵踱步上前,那纖弱的身影,在搖曳的燈火中,投下一道巨大而威嚴的影子,將船艙內所有人都籠罩其中。
“自瓜州渡起,沿所有可能通往鎮江府的水路、陸路,每一個渡口,每一間茶肆,每一個不起眼的腳行力夫之中,早已遍佈著寧國府佈下的眼線。”
“他們或許武功平平,不懂什麼江湖規矩。”
“但他們都接受過一項特殊的訓練。”
“識別這隻獵隼,那獨一無二的啼叫聲,與盤旋的姿態。”
這番話,如同一道九天驚雷,轟然劈開了船鬼心中所有的僥倖!
他和他手下那幾名頭目,呆立在原地,那張張寫滿了驚駭的臉上,血色“唰”的一下,褪得乾乾淨淨!
“獵隼一旦鎖定那股特殊的麝香氣味,便會在目標上空,盤旋不散,併發出一種特定的、只有我們的人才能聽懂的鳴叫。”
“那鳴叫聲,便是訊號。”
“是給地面上,距離目標最近的那枚棋子,發出的最終指令。”
“由他,完成最後的精準定位,與情報傳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