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官兵為標,死地為途(1 / 1)
“鬼叔!一個時辰前,鎮江府水師都統的座船,秘密離港了!”
那名幫眾因極度的驚惶而變了調的聲音,如同一瓢混雜著冰碴的江水,兜頭澆下,瞬間澆滅了烏篷船內剛剛才因神蹟而燃起的、那一點點脆弱的希望之火。
他猛地起身,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,所有的敬畏與審慎都在這一瞬間轟然瓦解,取而代之的,是滔天的暴怒與一種被徹底碾壓後的絕望!
“你說什麼?”他一把揪住那報信幫眾的衣領,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捏得“咯咯”作響,“水師都統?你確定?”
“千……千真萬確!”那幫眾早已嚇得魂不附體,語無倫次,“小的親眼所見,是都統大人的‘鎮江’號座船!船上燈火管制,連水師旗號都沒打,就……就順著水路往下游去了!”
“幫主!那可是水師都統!是鎮江地界真正的土皇帝!他那艘座船,光是船頭的神威小炮就有四門!咱們這點人手,連給他撓癢癢都不配啊!”
“福伯那老狗,竟能請得動這尊大佛!”另一名頭目面如死灰,聲音嘶啞,“這說明甄家的勢力,早已滲透到了咱們想都不敢想的層面!這……這還追個屁啊!這是去送死!”
他們看向薛寶釵的眼神,已從敬畏,徹底轉變為一種看待災星般的怨毒。
彷彿她那隻神駿的獵隼,引來的不是叛徒的蹤跡,而是整個船幫的催命符。
就在船鬼那顆驕傲的心即將被這股由恐懼引發的潰散之勢徹底壓垮,準備下令放棄之際。
她並未安撫眾人,更沒有解釋那隻獵隼的神奇。
她只是緩緩起身,在那一道道或驚或怒的目光注視下,提出了一個直擊要害,卻又讓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。
“我且問你們,水師都統的座船,為何是‘秘密’離港?”
他們尚未明白其中深意,那獨眼頭領已是忍不住甕聲甕氣地反駁道:“二當家!這都什麼時候了,還管他秘不秘密!官兵出動,咱們就該避之不及啊!”
薛寶釵走到那副簡陋的江南水路堪輿圖前,在那一道道充滿了驚駭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下,揭示了那個足以將他們整個世界觀都徹底顛覆的、真正的邏輯。
她伸出纖纖玉指,點向堪輿圖,一言點破了眾人思維的誤區。
“倘若是奉旨行事,水師出動,必然是旌旗招展,鳴鑼開道,以壯軍威。這,是官家的體面。”
“而‘秘密離港’,恰恰說明了都統此行,乃是私自行動,是一樁見不得光的髒活!”
“這非但不是強大的表現,”薛寶釵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像一道驚雷,轟然劈開了船鬼心中所有的僥倖,“反而是其內心虛弱,不敢驚動上峰的鐵證!”
她緩緩轉過身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的眸子裡,此刻清亮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靜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噤若寒蟬的人。
“獵隼指出的方向,只是一個模糊的扇面。而這艘巨大的、不敢暴露身份的官船,此刻,反而成了這片扇面之中,最顯眼、最具體、也最無法隱藏的目標!”
“它,在替我們鎖定福伯的精確位置!”
原本看似能碾碎一切的官方威脅,在她的解讀下,竟成了指引方向的燈塔!
船鬼和他手下那幾名心腹頭目,呆立在原地,那張張寫滿了暴怒與絕望的臉上,神情從錯愕,到驚駭,再到幡然醒悟!
他們看向薛寶釵的眼神,已從最初的審視、敬畏,徹底轉變為一種近乎狂熱的、仰望神明般的崇拜!
他們終於明白,這位新任二當家擁有的不僅僅是神奇的追蹤工具,更是一種能將危機看破、將劣勢轉化為優勢的恐怖心智!
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船鬼緩緩上前,對著眼前這個看似纖弱,實則心有山川雷霆的女子,深深地,深深地一揖到底,那聲音,嘶啞,卻充滿了被徹底折服後的狂熱。
“二當家神機妙算,我等……心服口服!”
他猛地一拍胸膛,主動請命:“我這就派出幫中最擅長操舟隱匿的三個好手,駕一艘不起眼的漁船,遠遠吊住那艘官船!我倒要看看,他們究竟要去哪個鬼地方!”
就在薛寶釵準備批准船鬼的計劃時,一名負責接收暗網情報的船幫成員匆匆趕來,他甚至來不及上船,便在岸邊噗通一聲跪倒,將一張由飛鴿傳回的字條高高舉起。
薛寶釵展開一看,她那始終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的臉上,第一次,出現了一絲真正的凝重。
她對船鬼說:“不必追了。”
“我知道他們要去哪了。”
在船鬼等人那驚疑不定的目光中,她將字條緩緩遞了過去。
“字條上說,那艘官船的目的地,是佛手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