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九死一生路,天機為引航(1 / 1)
薛寶釵那道抄近路、闖“龍王墳”的命令,如同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,砸進了船幫這鍋剛剛才被燒得滾沸的熱油之中。
“滋啦”一聲,所有的狂熱與崇拜,瞬間被澆得冰冷刺骨,只剩下嗆人的、混雜著恐懼與質疑的黑煙。
“二當家,三思啊!”
“那地方……那地方真不是人走的道!”
烏篷船內,剛剛還噤若寒蟬的幾名心腹頭目,此刻再也按捺不住,一個個面色慘白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瘋子。
就在船艙內即將因恐懼而徹底失控之際,一個蒼老、沙啞,卻又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沉穩的聲音,從人群后方響了起來。
“都住口。”
騷動,瞬間平息。
一名身形佝僂、滿臉溝壑縱橫,一雙手如同老樹盤根般佈滿了厚繭的老者,緩緩排眾而出。
他身上那件半舊的短褂早已被江風吹得褪了色,可他那雙渾濁的老眼,卻比江心最深處的漩渦,還要看得透徹。
船鬼見狀,那張文士般蒼白的臉上,都下意識地浮現出一絲敬重。
“舵爺。”
老舵主,船幫裡活著的傳奇。
五十年前,他便是這大運河上最頂尖的操舵手,五十年來,他親手掌舵的船,從未出過一次差錯。
幫中上下,無論老少,皆尊稱他一聲“舵爺”。
他並未直接反抗薛寶釵的命令,只是對著眼前這個看似纖弱的少女,深深地,深深地一揖,那姿態,近乎於哀求。
“二當家,老朽痴長了幾十歲,有幾句掏心窩子的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他的聲音裡,帶著一股子江水浸泡過的、沉重的悲涼。
“您說的那條廢棄水道,老朽年輕時,闖過一次。”
他頓了頓,那雙渾濁的老眼,彷彿穿透了數十年的光陰,看到了那片足以將人靈魂都碾碎的恐怖景象。
“同行的三艘大船,十二個兄弟,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來,就在一個眨眼的功夫,被水底下那股子看不見的暗流,撕成了碎片。老朽……是唯一的活口。那不是行船,那是給龍王爺獻祭!”
老舵主的專業分析與沉痛警告,像一柄無形的重錘,狠狠地砸下,將剛剛才凝聚起來的那點可憐的軍心,砸得粉碎。
連船鬼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,都浮現出了一絲掙扎與猶豫。
他相信薛寶釵的智慧,但更無法忽視這位用半輩子性命換來經驗的老兄弟,那泣血般的警告。
船幫,已在分裂的邊緣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薛寶釵並未強行彈壓。
她反而對著老舵主,微微頷首,平靜地承認:“舵爺所言,句句屬實。”
此言一出,船艙內那片剛剛才升起的、最後一絲僥倖,徹底熄滅。
絕望,如同一場冰冷的瘟疫,瞬間蔓延。
“只是,您可知,那並非天險。”
她話鋒一轉,在那一道道錯愕的目光注視下,從袖中,取出另一份用特殊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密卷。
“而是人禍。”
她緩緩展開那份早已泛黃的卷宗,那上面,沒有海圖,沒有文字,只有一幅幅精細到令人髮指的、水下機括與礁石佈局的工程圖!
“這份,是當年修築佛手灘秘密船塢的一位老工匠,臨終前的遺言記錄。”薛寶釵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雷,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!
“為了守護基地,甄家,人為地炸燬了這條水道最關鍵的一處水下岩層,製造出瞭如今這吞噬一切的絕命漩渦與暗流!”
老舵主渾身劇震,那雙渾濁的老眼,瞳孔,在頃刻間急劇收縮!
薛寶釵並未停下,她伸出纖纖玉指,點向圖紙上一處用硃砂筆標註的、看似毫不起眼的暗礁。
“但也正是因為如此,他們留下了一個,只有在每個月十五,月圓之夜的子時,大江潮水與內河水位相抵,形成‘龍王鎖’的瞬間,才會出現一刻鐘安全期的……秘密通道!”
老舵主更是連滾帶爬地撲到圖紙前,他那雙佈滿了老繭的手,顫抖著,撫過那上面一處處他曾以為是天塹,此刻卻被標註得清清楚楚的人造機關,那眼神,從最初的質疑,到驚駭,再到一種近乎於仰望神明般的狂熱!
這一次,不是勸阻,而是五體投地的、徹底的臣服!
“二當家……不!是老朽有眼無珠!請二當家下令,老朽願為先鋒,親掌頭船之舵!”
整個船幫計程車氣,被這神蹟般的秘聞,徹底引爆!
所有的恐懼,都在這一瞬間,化為了對即將參與一場傳奇行動的、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狂熱!
薛寶釵的權威,在此刻,已然超越了幫規,超越了舊情,達到了神話的高度。
船幫那支由十數艘最精銳快船組成的艦隊,如一群蟄伏於黑暗中的鬼魅,悄無聲息地,抵達了那條廢棄水道的入口。
江面,死一般的寂靜。
那水色,黑得像一塊巨大的、能吸走所有光線的墨玉,連一絲月光的倒影都沒有。
就在老舵主準備下令,等待那“龍王鎖”出現的最佳時機之際。
薛寶釵從懷中,取出了一份繪製著奇特音律符號的帛書。
她將帛書遞到老舵主的面前,聲音平靜,卻字字如山。
“舵爺,根據工匠遺錄,開啟生路的鑰匙,並非只有潮汐。”
“還需在半刻鐘內,用船鐘,敲出這套早已失傳的鎮水古調。”
“否則,水下機括將瞬間啟動,將我們所有人,連同這片水域,一同化為齏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