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古調為匙,鬼門洞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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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風,帶著一股子刺骨的溼冷,吹得船頭那盞昏黃的油燈,火苗一陣劇烈地搖曳。

當那份繪製著奇特音律符號的帛書,在眾人面前緩緩展開時,剛剛才被神蹟點燃的狂熱士氣,瞬間凝固。

那不是他們所熟悉的任何一種樂譜。

上面沒有宮商角徵羽,更沒有工尺譜的標記。

只有一連串扭曲、盤繞、如同鬼畫符般的詭異符號,散發著一股陳年的、早已被歲月塵封的腐朽氣息。
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?”

一名獨眼頭領瞪大了那隻獨眼,那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茫然。

“天書嗎?”

剛剛還對薛寶釵心悅誠服的船鬼,那張文士般蒼白的臉上,也下意識地浮現出一絲困惑。

他自詡見多識廣,可眼前這份帛書,卻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,將他所有的認知,都死死地擋在了門外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識地,聚焦在了船隊中那位活著的傳奇--老舵主的身上。

老舵主並未立刻開口。

他只是顫抖著,伸出那雙如同老樹盤根般佈滿了厚繭的手,小心翼翼地,將那份帛書捧到了燈下。

他那雙渾濁的老眼,死死地盯著那些詭異的符號,那眼神,從最初的審慎,到驚駭,再到一種被徹底碾壓後的、深入骨髓的絕望!

他緩緩地,緩緩地抬起頭,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,此刻竟比這片死亡水域本身,還要死寂。

他顫抖著,吐出了那足以將所有人打入無底深淵的斷言。

“沒……沒救了。”

老舵主的聲音嘶啞,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冰冷的江水裡浸泡過,“這……這是前朝宮廷之中,專用於祭祀水神的‘螭龍譜’!老朽只在一部早已失傳的野史雜談中,見過一鱗半爪的描述!”

“此譜,早已失傳數百年!”

“莫說是我等粗人,便是將當今教坊司的樂正請來,也絕無人能識,更無人可奏!”

此言一出,剛剛才建立起來的信心,轟然崩塌!

潮汐的時間視窗,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那片死寂的江面之下,彷彿有無數只冰冷的手,正緩緩伸出,準備將他們這支擅闖禁地的船隊,徹底拖入深淵。

絕望的情緒,如同一場冰冷的瘟疫,瞬間在船幫精銳中蔓延開來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再次彙集在了那個自始至終安坐於船頭的女子身上。

那目光,已從最初的期待,變為了最後的、夾雜著怨毒與不甘的掙扎。

他們不相信,這位能創造無數奇蹟的二當家,會被這最後一道門檻,死死地攔住。

然而,薛寶釵卻依舊平靜。

她在那足以壓垮任何人的目光注視下,緩緩起身,甚至微微頷首,承認了這無法逆轉的事實。

“舵爺所言不差,這樂譜,我也看不懂。”

船艙內,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
最後一絲僥倖,徹底熄滅。

“只是,琅侯爺的計劃中,又何曾將成敗,寄託於一張死物之上?”

她話鋒一轉,在那一道道錯愕的目光注視下,緩步走到了船隊邊緣。

她並未看向任何一位精銳的幫眾,而是對著佇列末尾,一艘毫不起眼的、負責裝載淡水與食物的補給船,平靜地,喚出了一個名字。

一個無人聽過的、蒼老而卑微的名字。

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,那艘補給船的船艙裡,一陣騷動。

隨即,一個衣衫襤褸、渾身散發著一股子陳年黴味、雙目失明的老嫗,被人小心翼翼地,攙扶了出來。

她看起來,至少已有八十高齡,那張臉,如同被刀斧劈砍過的老樹皮,唯一的生氣,便是那對早已失去了光彩的耳朵,正微微地、警惕地聳動著。

她只是對著那老嫗,微微一福。

隨即,揭示了那個足以將他們整個世界觀都徹底顛覆的、真正的後手。

“諸位,”她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雷,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,“這位,便是當年修築佛手灘秘密船塢的那位老工匠,唯一的後人。”

“那份帛書,從來就不是樂譜。”

“它只是輔助記憶的圖畫。”

“而真正的旋律,早已作為口訣,在這位婆婆的血脈之中,流傳了整整數代!”

全場,死寂。

繼而,爆發出倒抽冷氣的驚駭聲!

船鬼與老舵主等人看向薛寶釵的眼神,已徹底從敬畏,化為仰望神明般的崇拜!

賈琅那算無遺策、竟將一個活生生的人,作為最後一道保險的恐怖佈局,徹底摧毀了他們那點可憐的江湖認知!

在眾人那呆滯如木偶的、充滿了驚駭與無法置信的目光中,那盲眼老嫗彷彿聽到了某種召喚。

她張開那早已乾癟的嘴,發出了一陣不成調的、乾澀沙啞的吟唱。

那調子,詭異,而古老,不似人聲,倒更像是江底的水鬼,在泣訴著千年的孤獨。

老舵主渾身劇震,他猛地回過神來,抓起一旁的木槌,在那盲眼老嫗的吟唱引導下,用盡全身的力氣,重重地,敲響了船頭的銅鐘!

“鐺!”

“嗚――”

“鏘!”

當最後一個詭異的、彷彿能刺穿人耳膜的音節,重重落下,消散在死寂的江面之上時。

前方那片奔騰不休的死亡漩渦,竟真的,開始一寸寸地,平息了下來。

伴隨著水下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、巨大的機括轉動聲。

一道僅容一船透過的、深不見底的漆黑水道,就在那翻滾的江心,緩緩地,裂開了一道口子。

彷彿地獄之門,洞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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