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信管為刃,意指天潢貴胄(1 / 1)

加入書籤

“嘩啦!”

當頭船終於撞破最後一層水幕,裹挾著滔天的洪水,如一頭掙脫了枷鎖的巨獸,猛地衝出那深不見底的地下暗河時,一股帶著水草與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氣,瞬間灌入了每個人的肺腑。

天,亮著。

劫後餘生的狂喜,如同一場遲來的瘟疫,瞬間在船隊中蔓延開來。

船幫的漢子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,有些人甚至直接癱倒在甲板上,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這來之不易的自由空氣,那粗獷的臉上,涕淚橫流。

可這份狂喜,卻並未持續太久。

當他們回過神來,看到那些依舊陣型嚴整、神情肅殺的京營官兵,以及那位自始至終安坐於船頭、連發髻都未曾散亂分毫的女子時,那份源自草莽的喧囂,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嚨,悄然平息。

敬畏,與一種近乎於戰慄的崇拜,取而代之。

他們看向薛寶釵的眼神,已不再是看待一個足智多謀的二當家。

那是在仰望一尊,能於絕境之中,執掌雷霆的神祇。

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之中,那名京營將領大步上前。

他並未理會甲板上那些被五花大綁、面如死灰的水師都統與福伯,而是徑直走到了薛寶釵的面前。

他神情肅殺,雙手捧著那枚剛剛才從水師都統懷中搜出的、用軍用蜂蠟密封得嚴嚴實實的信管,重重一抱拳,那洪亮的聲音,在空曠的江面之上回蕩,充滿了軍人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鐵血之意。

“薛姑娘!”

“逆賊私通皇子,罪證確鑿!末將以為,此物關係重大,當立刻派最精銳的斥候,八百里加急,直送神京,呈於聖上御覽,以正國法!”

話音落定,他身後那數十名京營精銳,亦是齊齊踏前一步,那甲葉碰撞的鏗鏘之聲,匯成一股足以讓山河變色的肅殺之氣。

然而,面對這份足以掀起朝堂地震的滔天功勞,薛寶釵卻異常冷靜地,阻止了他。

她甚至,沒有伸手去觸碰那枚滾燙的信管。

“將軍,忠心可嘉。”

她的聲音不高,不急,像一泓秋水,平靜無波,卻瞬間將那股鐵血的燥熱,澆得冰冷刺骨。

“只是,我且問將軍,”她緩緩抬起眼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的眸子,此刻清亮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直直地望向那張寫滿了錯愕的臉,“此物,如何能保證,在抵達聖上面前,不被攔截?”

京營將領猛地一愣。

薛寶釵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之機,那清冷的聲音,已然再次響起,字字如刀,句句誅心!

“四皇子在朝中經營多年,黨羽遍佈,從驛路到宮門,何處沒有他的眼線?我們派出去的信使,怕是還未出江南地界,便已成了江底的一具無名之屍。”

“退一萬步說,即便此物僥倖到了聖上面前,”她踱步上前,彷彿那片搖晃的甲板,已然成了她的主場,“僅憑一枚來路不明的信管,那位殿下,能否金蟬脫殼,反咬一口,汙衊我等偽造證據,意圖構陷皇子,攪亂朝綱?”

“屆時,我等遠在江南,人微言輕,又該如何自辯?”

這番話,如同一柄看不見的巨錘,狠狠地砸下!

在場的所有人,無論是那名京營將領,還是船鬼、老舵主,都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!

他們臉上的血色“唰”的一下,褪得乾乾淨淨!

他們這才驚恐地意識到,逃出船塢,不過是走出了物理上的死局。

而這枚小小的信管,卻已將他們所有人,都拖入了一個更加兇險、更加無聲無息的政治絞殺場!

就在京營將領因這番話而陷入沉思,那張素來冷硬如鐵的臉上,第一次,浮現出了一絲真正的凝重與後怕之際。

薛寶釵給出了她的決斷。

“將軍,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像一道驚雷,轟然劈開了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霧,“這枚信管,最大的價值,不在於它現在能證明什麼。”

“而在於,四皇子不知道我們是否拿到了它,不知道我們會如何使用它,更不知道,這裡面,究竟藏著他多少的罪證!”

“因此,按兵不動。”

“讓這枚信管,在這片江南的黑暗之中,徹底‘失蹤’。”

“這,本身就是對他最沉重、最無法喘息的心理施壓!會迫使他,自亂陣腳,露出更多、更致命的破綻!”

他那顆只懂得衝鋒陷陣、恪盡職守的軍人頭腦,在這一刻,被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足以在朝堂之上都翻雲覆雨的權謀手腕,徹底折服!

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他緩緩收起了那枚信管,對著眼前這個看似纖弱,實則心有山川雷霆的女子,深深地,深深地一揖到底。

那姿態,再無半分同僚間的客套,只剩下下級對上級戰略決策的,絕對遵從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