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硃砂為引,皇權之影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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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條散發著陳年黴味的密道中鑽出,一股混雜著江水腥氣的溼冷夜風,瞬間灌入了船鬼的肺腑。

他並未回頭。

可茶樓老闆那句關於“披紅處”御賜硃砂的最後遺言,卻如同一道無形的、淬了劇毒的烙印,深深地刻進了他的腦海。

那不是欽差。

那是皇帝的影子。

他原以為自己腳下這片江湖,已是深不見底的龍潭虎穴。

直到此刻,他才驚恐地發現,自己,不過是在龍潭之上的一個小水窪裡,自以為是地撲騰了半輩子。

他不敢有半分耽擱,整個人如一滴墨,悄無聲息地融化在那片由漁陽鎮複雜巷道織就的深不見底的黑暗裡。

就在他憑藉著對這片陰影世界那野獸般的直覺,連續穿過三條小巷,即將抵達預設的安全聯絡點時。

一股冰冷的、如芒在背的寒意,毫無徵兆地,自他脊椎骨的最末端,猛然竄起!

他猛地停步,側身,死死地貼在了一堵冰冷的、長滿了青苔的牆壁之上。

沒人。

身後那條狹窄的巷道,空空蕩蕩,只有幾片被夜風捲起的破敗紙錢,在地上無聲地打著旋。

可那股被鎖定的感覺,卻如同一張由無數根淬了毒的鋼絲編織成的天羅地網,將他死死地罩住,愈發收緊。

欽差副手的離去,不過是明修棧道。

真正的殺招,此刻才悄然亮出獠牙。

船鬼不再猶豫,他猛地一矮身,如一頭最敏捷的狸貓,竄入了另一條更為狹窄、幾乎無法容身的夾縫之中。

他屏住呼吸,連心臟的跳動,都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停止。

他聽到了。

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的衣袂摩擦聲,自他剛剛藏身的牆頭之上,一閃而過。

那聲音,輕得像一片羽毛,卻重如山嶽,狠狠地壓在船鬼的心上。

對方的追蹤技巧,遠超他見過的任何官府鷹犬,甚至比他船幫裡最頂尖的“水鬼”,還要高明數倍!

那不是追蹤,那是狩獵。

一種附骨之疽般的、不將獵物徹底撕碎便絕不罷休的狩獵。

船鬼使出了渾身解數。

他時而混入深夜買醉的醉漢群中,時而又如鬼魅般翻上屋簷,在城市的陰影中與那個看不見的追蹤者展開了一場無聲的、足以將人神經都繃斷的較量。

可無論他如何變換路線,如何利用地形,那股如影隨形的鎖定感,始終如一柄無形的利刃,死死地抵在他的後心。

他知道,單純的逃亡,只會耗盡體力,最終淪為砧板上的魚肉。

他心念電轉,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,所有的慌亂與驚駭都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被逼入絕境後的、瘋狂的冷靜。

他放棄了直線逃往聯絡點的計劃。

反而,故意在一個轉角,露出了一絲體力不支的破綻,腳步一個踉蹌,朝著一個與安全點截然相反的方向,跌跌撞撞地奔了過去。

那個方向,是臨江碼頭。

是他船幫勢力範圍最核心,也是整個漁陽鎮最魚龍混雜的法外之地。

黑暗中,那道如鬼魅般的影子果然上當。

在他看來,這隻奔逃了一夜的老鼠,已是窮途末路,正慌不擇路地,逃回自己的巢穴,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。

他悄無聲息地,跟了上去,準備收網。

然而,就在他踏入那片燈火通明、人聲鼎沸的碼頭中心區域的瞬間。

周圍所有嘈雜的聲音,戛然而止。

那些看似正在奮力卸貨的腳伕,那些正在吆喝叫賣的貨郎,那些蹲在角落裡修補漁網的老漁夫,全部,都在同一時間,停下了手中的活計。

他們緩緩地,緩緩地轉過身。

數百道冰冷的、不帶半分感情的目光,如同一張由無數把出鞘利刃織就的大網,將那道剛剛才踏入陷阱的影子,死死地鎖定。

獵人與獵物的身份,瞬間顛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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