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漣漪為媒,玄機水現(1 / 1)
桌案上,那枚通體漆黑的鐵質令牌,表面應聲而動,一層極其細微的、如同水波般的金屬漣漪,再次盪漾開來。
可也就僅此而已了。
漣漪出現,持續了不過短短一息,便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,悄然消散。
令牌,依舊是那塊冰冷的、死氣沉沉的鐵疙瘩。
那隻緊閉的豎眼,沒有半分將要開啟的跡象。
“再來!”京營將領那洪亮的聲音裡,已然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焦躁。
親兵深吸一口氣,再次嘗試。
“夜――鶯--”
漣漪,出現。
漣漪,消失。
週而復始。
這詭異的一幕,像一場拙劣的、不斷重複的皮影戲,將帳內剛剛才因找到線索而升起的最後一絲希望,一寸寸地,碾為齏粉。
鑰匙,明明已經插進了鎖孔。
可那扇門,卻紋絲不動。
“媽的!”
京營將領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之上,那沉悶的響聲讓油燈的火苗都劇烈地跳動了一下!
他那張素來冷硬如鐵的臉上,所有的耐心都已耗盡,只剩下一種即將爆發的狠厲。
“薛姑娘!末將以為,無需再在此處耗費心神!”他猛地起身,對著薛寶釵重重一抱拳,“既然已經確定此物便是機關,那剩下的,便是力氣活!我這就傳軍中巧匠過來,用鋼銼、火油,慢慢炮製!我就不信,這天底下,還有打不開的鎖!”
船鬼聞言,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意動。
在他看來,這確實是最直接,也是最符合他們江湖人邏輯的法子。
“懸鏡司的造物,環環相扣,其機巧,絕非尋常工匠所能揣度。強行破拆,只會有一個結果。”
她頓了頓,那冰冷的後半句話,如同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。
“觸發內裡的自毀機關,讓所有線索,徹底斷絕。”
他們守著一座看得見卻摸不著的寶山,進退維谷。
連船鬼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,都開始浮現出一絲無計可施的煩躁。
她的目光,死死地鎖定在那枚冰冷的鐵牌之上。
腦海中,所有看似無關的細節,如同一顆顆散落的珍珠,被一根無形的線,飛快地串聯了起來。
水波般的漣漪……
產生共鳴的金屬水壺……
賈琅暗網中關於懸鏡司擅用“奇門之術”的記載……
所有線索,都指向了同一個,被他們所有人從一開始就忽略了的介質。
水。
薛寶釵摒棄了所有關於金屬和機械的常規思路。
她在那一道道或驚或疑的目光注視下,緩緩起身。
“取一盆清水來。”
眾人被這聞所未聞的指令驚得目瞪口呆,可在那雙不容置疑的目光逼視下,還是有人飛快地端來了一盆清澈見底的江水。
她只是示意那名親兵,將那枚鐵質令牌,輕輕地,沉入了水底。
一串細小的氣泡升起,令牌靜靜地躺在盆底,那隻緊閉的豎眼,在水波的折射下,顯得愈發詭異。
在眾人那充滿了驚駭與無法置信的目光中,薛寶釵對著那早已被這番操作搞得一頭霧水的親兵,下達了最後的指令。
“現在。”
“隔著水面,對著它,再試一次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將那段早已爛熟於心的詭異聲調,隔著一層清水的阻礙,再次發出!
這一次,奇蹟發生了!
聲波透過水的傳導,那枚靜臥於水底的令牌,表面盪開的漣漪不再是轉瞬即逝!
那細微的波紋,竟如同被賦予了生命一般,相互吸引,相互匯聚,最終,在令牌的中心,形成了一個穩定而清晰的微型漩渦!
更驚人的是,那隻自始至終緊閉的豎眼,竟真的,就在那漩渦的最中心,緩緩地,緩緩地……張開了!
露出了內部一個被蜂蠟死死封住的、小小的空腔!
船鬼看著這神蹟般的一幕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!
他那顆早已被鮮血與烈酒浸泡得麻木的心,在這一刻,被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近乎於仰望神明般的敬畏,狠狠地擊中了!
薛寶釵小心翼翼地,用兩根銀簪,從那洞開的空腔中,夾出了一卷被油布緊緊包裹的、只有小指粗細的微型密信。
她展開油布,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可那上面,沒有預想中的文字,沒有地圖,只有一串串用硃砂寫下的、密密麻麻的、毫無邏輯的複雜數字編碼。
而在那串編碼的最末尾,赫然畫著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、既熟悉又無比詭異的符號――
一隻陳舊的、早已掉漆的撥浪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