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鼓音為鑰,密文昭然(1 / 1)
那張從懸鏡司令牌中取出的微型密信,被小心翼翼地鋪陳在案上。
昏黃的油燈光暈之下,一串串用硃砂寫下的、密密麻麻的複雜數字,如同一群扭曲的紅色螞蟻,無聲地嘲笑著在場的所有人。
而在那串編碼的最末尾,那個與此地肅殺氛圍格格不入的、早已掉漆的撥浪鼓符號,更是像一隻來自異域的鬼眼,散發著一股令人心煩意亂的詭異氣息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鬼東西?”
京營將領那張素來冷硬如鐵的臉上,此刻寫滿了純粹的、無法掩飾的困惑。
他軍旅生涯中見過的密文不知凡幾,有字謎,有圖碼,可眼前這串毫無邏輯的數字,卻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,將他所有的經驗與認知,都死死地擋在了門外。
“薛姑娘!”將領猛地起身,那洪亮的聲音裡,帶上了一絲軍人特有的果決,“末將以為,此乃懸鏡司內部獨有的規約,若無對應的密碼本,我等便是窮盡心智,也絕無破譯可能!為免夜長夢多,當立刻將此密信重新封存,派最精銳的斥候,八百里加急,直送神京,交由樞密院專司破譯的官員處置!”
這番話,合情合理,亦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。
船鬼雖未言語,可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,也下意識地流露出一絲認同。
在他看來,這已是神仙打架的範疇,遠非他們這些江湖草莽所能揣度。
她斷然否決,一針見血地,剖開了這看似穩妥的計劃背後,那血淋淋的現實。
“情報的價值,在於時效。”她緩緩抬起眼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的眸子,此刻清亮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直直地望向那張寫滿了錯愕的臉,“此物一旦進入京城的流程,快則三五日,慢則十天半月。屆時,黃花菜都涼了。我們非但會徹底失去先機,琅侯爺在江南佈下的所有棋子,都可能因此被打亂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識地,聚焦在了那個自始至終安坐於案前的女子身上。
面對這看似無解的難題,連一向沉穩的船鬼,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,都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疑慮。
她的目光,死死地鎖定在那張密信之上,卻並未去看那些令人頭昏腦漲的數字。
她的眼中,只有那個撥浪鼓。
腦海中,無數由暗網傳遞而來的、看似毫無關聯的情報碎片,如同一片被狂風攪亂的星河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篩選,重組。
江南的撥浪鼓……
京城的撥浪鼓……
秦可卿面聖……
皇帝的隱痛……
最終,一則由戴權親自傳遞的、關於秦可卿在御書房內,用一枚撥浪鼓叩開天子心扉的絕密報告,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,與眼前這個詭異的符號,轟然對接!
薛寶釵沒有去研究任何複雜的密碼學,她那顆聰慧的心,已然跳出了所有技術層面的束縛,直指這盤棋局最核心,也最深不可測的根源--
帝王心事。
她猛然抬頭,在那京營將領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,提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、匪夷所思的問題。
“將軍,我且問你,聖上那位因病早夭,也最得聖心的五皇子……”
她頓了頓,那聲音,不帶半分感情,卻字字如山。
“其生辰與忌日,分別是何時?”
此言一出,京營將領渾身劇震!
他那張素來冷硬如鐵的臉上,第一次,浮現出了一種近乎於驚駭的神色!
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瘋子!
這已非軍情,這是宮闈絕密,是足以引來滅族之禍的禁忌!
可當他對上薛寶釵那雙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,卻又深不見底的眸子時,他心中所有的驚駭與疑慮,都被一種源於絕對信任的直覺,徹底壓了下去。
他屏退左右,壓低了聲音,在那足以讓空氣都凝固的寂靜中,緩緩報出了兩個日期。
薛寶釵並未選擇生辰。
她果斷地,選取了那個代表著終結與傷痛的忌日數字,將其作為金鑰,套入了一個最簡單,也最不可能被外人想到的移位演算法之中,開始對那串密文進行解碼。
在眾人那緊張到幾乎停止了呼吸的注視下,她手中的狼毫筆,在那張澄心堂紙之上,快得如同一道殘影。
那串原本雜亂無章、如同鬼畫符般的數字,在她的筆下,竟真的,被翻譯成了一行行清晰、工整,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!
密文,被成功破譯!
那上面,沒有陰謀,沒有計劃,只有一份冰冷的、不帶半分感情的名單!
一份潛伏在江南各處要害部門的懸鏡司密探名單!
以及,一道由皇帝親自下達的、針對江南官商兩道數位大人物的……“清洗”密令!
京營將領與船鬼看著那份名單上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!
他們不僅窺見了天子那藏於溫情之下的最深沉的殺機,更對那個遠在千里之外,彷彿能預知未來,竟連帝王心事都算計在內的賈琅,產生了一種近乎於仰望神明般的敬畏!
就在此時,薛寶釵的目光,落在了密令的最末尾。
她那始終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的臉上,第一次,出現了一絲真正的凝重。
密令清晰地寫著指令的最終執行時限,與地點。
“明日,午時。”
“瓜州渡口。”